推廣廚餘回收之回顧與前瞻
─以成醫宿舍為例
謝怡奕
長久以來，在地窄人稠的台灣地區，垃圾一直是個嚴重的環境與社會問題。對於垃圾的處理，如採用傳統的垃圾掩埋法，不土地難尋，而且容易產生臭味及其他環境污染問題；使用較先進的垃圾焚化爐，卻因為垃圾未妥善分類，非但影響焚化爐操作效能，增加燃料使用量，並且垃圾焚化後所產生的硫化物、戴奧辛、鉛、汞等有毒物質，不是存在廢氣中，就是在灰燼中。故而從民國七十年代起，台灣地區在垃圾量不斷隨經濟發展而成長的環境下，有關垃圾問題的抗爭事件，層出不窮，影響社會生活至鉅。因此，台灣垃圾問題，不但成為社會沉重的負擔，亦對於生活環境衛生形成威脅。所以，垃圾問題的解決，對於生存在這塊土地上的人們來說，是刻不容緩的事。
根據專家研究，除去事業廢棄物，台灣地區人民日常生活，每人每日產生約1.1公斤的垃圾，也就是說全年產生880萬公噸的垃圾量。分析這些垃圾的物理組成：廚餘類佔30%、紙類佔25%、塑膠類佔20%、金屬類佔8%、玻璃類佔7%、木竹、稻草、落葉佔6%、纖維布類佔3%、其他1%。其中，佔最大比率的是「廚餘類」垃圾。所謂「廚餘類」垃圾，包括：剩菜、剩飯；蔬菜的根、莖、葉、皮；水果的皮、種子；葷腥類的皮、肉、骨；各類茶渣及其他可被微生物分解之有機物，但不包括：洗米水、剩菜湯等水分。如果將廚餘類垃圾直接焚燒，除會轉成污染性氣體外，且因其含水量高，亦會造成焚化爐浪費燃料，效率減低的結果；如果掩埋不當或亂棄，不但是垃圾場臭味的來源，亦有污染水源之虞。然而，如能將廚餘分類收集處理，就可將廚餘轉化成資源垃圾，成為有機肥料，對於品質日漸劣質化的台灣土壤，可以做為很好的土壤改良劑。
民國八十七年元月份起，成功大學附屬醫院主治醫師宿舍，接受環保聯盟台南分會，及成功大學環境工程學系李文智教授的輔導，開始參加由環保署補助，為期六個月之廚餘回收研究計劃。此計劃結束後，環保聯盟台南分會及李教授，仍協助維持本宿舍廚餘回收系統運轉迄今。若以每桶廚餘可減少十公斤的垃圾量來推算，本宿舍大約已為台南市減少了十二公噸的垃圾量。雖然對總體垃圾量而言，是微不足道的，但是從垃圾減量、資源回收再利用、提供可依循模式的觀點來看，則有長足的進步。
由於環保意識的抬頭，大家對垃圾減量，廚餘回收的觀念，無庸置疑，是非常贊同。然而，擁有觀念並不等於有參與的意願；有參與的意願亦不等於會持之以恆。在成醫宿舍推廣廚餘回收，也有同樣的困境。贊成與了解的人多，願意參與的住戶就少多了，而願意參與，卻半途而廢的住戶亦不在少數。探究住戶願意參與廚餘回收，卻中途停止的原因，大致可分為以下幾種情形：
1.廚餘產生臭味，家人不願意配合。
2.出國進修。
3.廚餘除臭劑來源不穩。
4.農民回收不定時，配合不方便。
為了使廚餘回收的工作不至於無疾而終，排除造成參與意願低落的原因，及解決暫停不做的住戶，其個別困難，是為首要之務。根據統計，最令參與廚餘回收暫停不做的住戶，感到困擾的是：廚餘所產生的臭味，家人無法忍受。對此問題，我們採取的改善步驟為：
1.協調宿舍委員會，允許參與廚餘回收的住戶，將家中的廚餘桶拿至指定地點放置，由住戶每日自行將家中的廚餘拿至該地點處理。
2.在放置地點的公用水龍頭附近，擺設菜瓜布、黃豆粉、苦茶粉等清潔用品，方便住戶在處理廚餘前，先澈底清洗廚餘桶，以減低廚餘所產生之臭味。
3.指導住戶正確使用廚餘除臭劑。
4.改善廚餘桶水龍頭漏水問題。
經此努力後，重新參與廚餘回收的住戶，明顯提高。
另外，處理廚餘所需使用的除臭劑，其取得來源問題，亦是影響參與廚餘回收意願的一大原因。最初，在環保署廚餘回收研究計劃支持下，廚餘除臭劑的供給量充足。然而在計劃施行兩、三個月後，有住戶反映分配的除臭劑，分量不敷使用時，怎麼辦？當時的處理方式，是將除臭劑的分配，改變成依照住戶實際使用量發放，並且公佈販售除臭劑的地點及售價。由於有人認為廚餘除臭劑在計劃結束後，須改由自行購買使用，和不參與廚餘回收比較，則是一項額外又不公平的支出，而且除臭劑的購買並不如預期方便，再加上家人不主動配合回收作業等因素影響下，住戶參與意願，隨著計劃結束日期的接近，而日漸下滑。後得理事長陳椒華老師大力協助，承諾不會因計劃結束而停止廚餘除臭劑的供應，才漸漸使得住戶參與意願回穩。
近期環保聯盟台南分會向環保署所提的廚餘回收計畫，受九二一大地震後影響，不再為環保署所支持。而分會財務本已困難，因此，對參與廚餘回收的社區及學校，繼續供應所需使用的廚餘除臭劑，分會倍感吃力。在獲悉此一情況後，為不使本宿舍廚餘回收作業中斷，成醫宿舍委員會開會決議，自八十八年十一月起，至本屆委員會卸任止，宿舍廚餘除臭劑的供應，其費用由成醫宿舍委員會負擔。
整個廚餘回收作業，除了要能有效解決在執行過程中，所產生的任何阻礙回收意願的問題外，更重要的是要能解決廚餘回收後的去向問題。如此，整個廚餘回收的推廣，才有意義。在環保聯盟所提出的廚餘回收研究計劃中，有兩位參與計劃的有機耕作農民，與成醫宿舍合作的王宗益先生，是其中的一位。由於有機耕作農民的加入，使得回收後的廚餘，在其專業知識下，轉化成有機肥料，可以使用於耕作上，完成廚餘的再生利用循環系統。在成醫宿舍的廚餘循環系統，已慢慢形成的時候，卻也是研究計劃結束的時候。為了使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來的模式，能繼續運轉下去，所以一方面維持住戶意願外，另一方面則積極協調王先生，請其務必幫忙回收廚餘的工作。經多次溝通協調，在能配合農忙調整回收廚餘桶的時間，以及儘量減低增加人力工作的要求，兩項條件下，王先生同意繼續幫助成醫宿舍回收廚餘。王先生的允諾，實是使得成醫宿舍的廚餘回收作業，能夠順利推展至今的關鍵。此期間成醫宿舍住戶，曾先後兩次訪問王先生的有機農場，實地了解廚餘回收後，農場處理的方式，以及廚餘轉化成有機肥料後，使用的方式。也由於實地參觀的信心，宿舍住戶亦樂意訂購由王先生所培養的有機蔬菜，雙方互蒙其利。
成醫宿舍整個廚餘回收作業，相當幸運的在住戶、宿舍委員會、環保聯盟台南分會、有機耕作農民、以及有適當的場地等，各項有利因素環環相扣配合下，順利的循環運轉。雖然如此，我們卻仍不能掉以輕心，因為整個架構仍是相當脆弱，如有任一環節無法繼續配合，則所有努力很容易化為烏有。所以，成醫宿舍在廚餘回收作業的實驗上，可以算是成功的案例。然而，想要依此運行模式，可長可久地全面性推廣，則模式中不盡理想，亟待補強的地方，是：
1. 需要一種更符合大多數人生活習性及心理的廚餘處理設計：大多數人都怕麻煩、怕臭味；不願意多花錢、不願意改變原有處事模式、非不得已不願配合；總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垃圾處理是政府的事；希望方便、沒負擔；…..。事實上，在成醫宿舍執行廚餘回收的過程中，或多或少受到上述因素影響，而成果不彰。垃圾減量，廚餘回收，理論上是生活在這塊土地上每一個人的責任。然而，卻不是每一個人認為是自己必須承擔的責任。所以，只有針對大多數人的生活習性及心理再做妥善的設計，整個廚餘回收機制，才能真正呈現實效。
2. 廚餘除臭劑需求與供給間的合理化：從成醫宿舍的經驗，可知廚餘除臭劑的供需，如果發生失衡現象，是會影響廚餘回收作業的。以目前除臭劑的售價偏高，銷售點稀少，供貨量不穩的狀況，如果想要大規模推廣，還得在除臭劑的供銷管道、售價便宜方面，作周詳的策劃。而在廚餘除臭劑尚未能全面低價供應，或施行廚餘回收的家庭未普及全國50%之前，各縣市政府環保局及中央環保署，應對廚餘除臭劑製造廠商，或推廣廚餘回收的環保團體加以補助，方便提供較低價的廚餘除臭劑，以降低民眾做環保又花錢又麻煩的心態，才能促使一般大眾願意參與廚餘回收作業。
3. 廚餘回收後再生利用的完善規劃：廚餘回收的流程，大致上可分為：住戶處理廚餘→集中回收→發酵處理→有機肥完成利用，四個階段。成醫宿舍很幸運，獲得有機耕作農王宗益先生的全力配合後三個階段，使得廚餘回收得以完成循環系統。但其他社區是否能再找到像王先生一樣願意奉獻的人？遇到的機會不敢說沒有，但不可求的機率恐怕比較大。家庭廚餘做好後，沒有回收再利用，一切等於回到原點。所以，對於處理廚餘回收流程後三個階段，政府和推廣廚餘回收的環保團體，均應集思廣益，將回收再利用的網絡，作完善可行的規劃，讓處理後的廚餘能真正回歸到土地，滋養土地，改善化學肥料所造成的酸化土壤，俾使我們的土地能循環利用，生生不息，使青山常在，綠水長流，是生存在這塊土地上所有的人，應該努力的目標。
附註：作者謝怡奕女士為本院病理科曾慶誠老師夫人。本文部分內容，曾於八十八年十一月六日，由中華民國生態關懷者協會、國立台灣師範大學環境教育研究所主辦之『定根台灣，看顧大地─跨世紀土地倫理國際研討會』在地觀點環境運動組中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