抉 擇
張文昌
我出身在高雄縣旗山鎮,旗山是一個三面環山並伴隨溪河流過的小鎮,有山有溪流,從家裡大約走十五分鐘就可到有山有水的地方,因此小時候課餘時間都從事戶外活動,如捉蚯蚓作餌釣魚、小青蛙當餌釣大青蛙、在溪流游完泳後焢蕃薯窯、放自做的風箏等,這些都是小時候在鄉下生活的美好回憶。旗山從前以出產香蕉聞名,所產的香蕉又香又好吃,因此有香蕉王國之稱。我可說是一位吃香蕉長大的孩子,到現在香蕉還是我最喜歡的水果之一。
我小學及初中皆在旗山就讀,讀的鼓山國小同一年級只有二班,同學之間彼此都認識,現在開小學同學會都是二班的同學一起來。初中就讀旗山中學初中部,當時初中還不是義務教育,需要考試入學,因此在小學六年級時,老師會利用傍晚時間做些課業輔導。旗山中學當時有六間茅草教室供初一男生上課用,牆壁是用竹子及泥土築成,而屋頂是用茅草,下雨雨勢大時,漏雨是很平常的事,老師及同學對於在漏雨的屋內上課也習以為常。窗戶只留個大開口,並有窗門,冬冷夏涼。下課時,坐在窗戶邊的同學就直接從窗戶跳出去相當方便。室內是泥土地板,要把桌椅放穩都要下一番功夫。我在茅草教室上了一年的課,這是我求學過程中記憶最深刻的教室。
家父在旗山鎮是以開布行維生,在日據時代小時候有讀過一些書,對寫字及毛筆字都有興趣,家母沒上過學校,但一直深深體會上學對小孩成長的重要性。因此雙親皆盡他們最大能力讓小孩受教育,但並不干涉我們在學校的求學情形,不會給我們任何壓力,因此我們可以照著自己的興趣去發展。我在家裡十個兄弟姐妹中排行老么,在我求學期間,哥哥姐姐皆已漸長而能協助家父布行的生意,因此家境也有了改善。高中時離開旗山到高雄中學就讀,當時高雄已是一個工商業化的城市,離開鄉下來到都市,漸漸體會到社會的多元化,藉著各種不同的專業人才彼此互動,共同來促進社會的進步。高雄中學除了一般課程之外,非常重視音樂及體育的課程,直到升高三之後才漸漸感受到聯考的壓力。從小學到高中的求學過程,數理一直是我比較有興趣的科目。理科中,化學是我當時最感興趣的科目,因此大學聯考選考甲組就希望能進入和化學相關的科系,如化學系、化工系或藥學系就讀,結果考上北醫藥學系。
當時大學聯考甲組並沒有考生物,所以在進入大學之前對生物的了解並不是很多,進入北醫之後才開始有系統地接觸生物相關的課程。在上生化學內分泌系統的課程時,徐千田教授講授腦下垂體分泌的賀爾蒙,可循環至副腎及性器官,來調控副腎皮質素及性賀爾蒙的分泌,進而影響身體的許多功能,內容十分精彩,使我印象非常深刻。上藥理學時又學到副腎皮質素的抗發炎作用,是一種抗發炎效果最強的藥物。在大學所接觸到的這些生物科學的課程,讓我更進一步體會到生物反應的多樣性及各種細胞功能調控的準確性,因此就決定畢業之後出國進修從事發炎及抗發炎的相關研究。結果如願以償的進入日本東京大學藥學院生理化學研究室從事發炎相關的研究,並學習內分泌相關生物訊息傳遞方面的知識。1971年進入研究所開始探討前列腺素在發炎過程中扮演的角色,不久就讀到英國J. R. Vane教授在Nature期刊發表阿斯匹靈類的抗發炎藥物可抑制前列腺素生合成的論文,加深了我對前列腺素的研究興趣,直到今天還是從事前列腺素相關物質在炎症、動脈硬化、癌症等疾病所扮演角色的研究。
我記得讀小學時,老師要我們寫「我的志願」的作文題目,我當時寫的是希望將來能當科學家。進入初中及高中後,逐漸發現到自己的個性比較喜歡閱讀一些科學新知的刊物,於是體認到科學的研究工作應該是最適合自己的興趣。從開始做研究至今可說每週或多或少都會碰到一些研究上的難題,但我一直認為只要實驗過程做得對,實驗結果告訴我們的就是事實,應珍惜得到的這些事實,若碰到問題就要有耐心的設法解決,突破困難。科學是屬於一種有邏輯的學問,欲解決所遇到的問題就要用邏輯的想法及處理方式,有耐性的逐步來問問題,一步步做實驗來証明。從事研究工作是一種非常私人性的工作,基於自己的想法提出問題來做實驗印証,科學研究最重視的是研究內容的獨創性,因此應常常對自己所做的工作評估其創新性的高低,而且也需評估所做的研究對人類社會會產生何種助益效果。
在大學從事教職最大的樂趣莫過於和學生的接觸,老師把自己的經驗及知識傳承給我們社會未來的中堅份子,社會各個層面的接棒人員的培育才是我們社會未來的希望所在,教育愈成熟,社會就會愈進步。我目前所從事的研究及教學工作皆是生命科學的一環,生命科學這一領域過去三十年來的進步非常快速,分子生物學的進展所產生的效應更是令人耳目一新。這種效應給生命科學領域的研究人員增加許多研究上的壓力,但也提供了許許多多研究創新的機會,這一領域的發展對於解決我們人類所面臨的疾病、環保及食物方面的種種問題,提供了更多希望及期待,這些都需要我們大家攜手共同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