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行動與自然法則 

林啟禎

　　大部份的人都對「知難行易」與「知易行難」的說法及舉例都耳熟能詳，明白知與行是兩回事，最好是知行合一，知然後行。不過，這兩個動作在現代社會顯然不夠用；因為情境與知識本身變化一日千里，他山之石不一定可以攻錯；在條件略有不同的情形下，光是只有”知”是不夠的，必須加上思考及判斷；「學而不思則惘」；所以，從知到行，中間其實絕對無法忽略思考。

現代的傳播媒體很重視民生需要，醫藥保健版的知識分享也是五花八門，蓬勃豐富；然而，一般的民眾對於健康與醫療是否就毫無困惑呢？或者因為許多報導彼此說法不一而更糊塗呢？是否因為有些熱心的偏方有違常理或無法自圓其說而半信半疑呢？是否看到一些令人血脈賁張的報導求証於醫師卻看不到同等的興奮與期待呢？

    這是因為，知識並非真理，也絕對不是智慧的充要條件，根據知識立刻採取行動，自然要吃一些悶虧。這是因為，許多被誤以為是知識的，只是被報導的看法而已；過去在篇幅有限的媒體時代，每一個被報導的知識不但要百方求証，更要千錘百鍊；但是，在講求速效的資訊網路時代裡。每一個人只要有看法，無論再如何多元或隨興，只要經過報導，只要有人相信有人流傳，便可能被相信是一種醫學新知。只不過，通常醫學上的立論，是必須經過不同立場背景與想法的專家審視過的，經得起數十年時間的考驗，才是真理；而在這個漫長的百家爭鳴時代裡，在眾說紛云中，在真理不辨自明之前，利用正確的思考法則，去判斷那一些說法是準知識，或者準真理，這才是智慧。

    現在許多的病患與家屬，對所知不加深思與細辨，便匆促接受而展開行動，便是在醫學如此昌明的時代裡仍十分地矛盾及困惑最主要的原因。以許多父母讓小朋友在五、六個月骨骼尚不成熟時，便因坐學步車而產生一些問題為例，他們說，書上不是說可以嗎？問題是，書是誰寫的？是小兒骨科醫師還是幼教老師？如果可以，可以的道理又是如何呢？有科學的証據嗎？偏方可以治癌的說法是誰說的？是有照的醫師還是左右鄰居？號稱奇蹟的事例有經過科學的檢驗或証實嗎？

    其實，自然法則是不錯的思考依循法則，但無所謂對錯，也不一定是真理；自然法則所尊重的是類似大自然天體運行的事實；「天何言哉，四時行焉，草木生焉」，所以，春夏不盼冰雪，秋冬不求青綠。道理應用於個人，健康求諸於運動保健，而不在補品藥物；適用於環境，美景求諸於水土保持與敬重生物和協，而不在過度開發與短視重利。

有一些人對自然法則能否應用在醫學抱持著極高度懷疑；並謂醫學不是都在違反自然法則嗎？其實這種看法，是完全的誤解，不了解自然法則的精神，也不了解醫學治療的真諦。

    賴國安教授在上期醫訊中發表一篇文章，題為「從“我從沒有醫好過任何一個病人”談起」，的確頗具啟發性，更值得醫界與病家深入省思。他舉盲腸炎、胃癌、乳癌、腦外傷、腦瘤、先天性心臟病、冠狀動脈阻礙、退化性關節炎、骨折、扭傷等為例，雖可以動手術來治療，但不論動手術的醫師技巧多高，前題都是手術的內傷和外傷有自己癒合的能力，手術才會成功，病人才會好轉。而內科疾病如感染症等，亦復如此；抗生素將大部份的細菌堡壘破壞，但小數目的細菌仍需靠自己的免疫系統去清除，已經受傷的器官也因而可以自己修復。因此，他結論說，都是病人自己好起來的，醫師最多只扮演幫助者的角色。

    如此的論點，可以說是為自然主義作了最好的銓釋；對醫者而言，對自然的敬畏及謙虛，可謂是悲憫人文素養的最佳寫照；醫學再發展，無法改變人類與生命都會生老病死的事實，所有的高科技與盡心力，無法也不應脫離這個法則。否則，扭傷的腳被不當地干預，如急性期便施以推拿、按摩、熱敷等，時機不當的治療變成了破壞，難怪拖了數月或數年仍不會好。

    問題是，什麼才是真正的自然？這是很科學，也很專業的。人有自然的腸內細菌，用抗生素破壞了絕不自然，引進了其他菌種也不自然，皆會致病。人會老化退化很自然，肌力反應力下降很自然，但是如果想以勞動取代運動造成不合理的損耗則是不自然。整天靜坐冷氣不曬日光不流汗活動也是不自然。因此，如果對骨質疏鬆、關節退化不滿意，是要防微杜漸地提早重視運動與養生呢？還是要借重鈣片、維骨力、維生素、抑鈣素、荷爾蒙或福善美呢？那一種比較自然呢？

    所以，借重自然法則，為自己的人生與健康作長遠的規劃，把自己遭遇的疾病與傷害作清楚的認知，擬定作戰計劃，作最佳準備及最壞打算，便可以處變不驚，不必為不合理的期待及結果而驚慌失措了。而多元的社會裡容納紛雜的看法，而不訴諸權威是好事；因為威權的說法並不代表一定會成為真理；現代人在醫學知識的吸取上，必須在行動之前多思考或判斷，其實並不辛苦；因為，三思後行，明辨篤行，本來就是人生的必要修養及態度；放在醫學上來領悟並執行，豈非是最萬無一失的投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