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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住院醫師奇遇記
記參加日本2000年婦產科國際會議
賴宗炫醫師
從來沒想到在忙碌的住院醫師生活中，能有機會出國參加國際會議並發表論文，而且居然還得獎。這一切都要感謝姚博琳醫師熱心教育提供住院醫師獎學金，以及本科部師長們平日孜孜不倦的教導，讓我有這次成長磨鍊的機會。
四月二月下午二點，飛機緩緩降落在大阪灣內的海上人工機場「關西機場」，
終於踏上這素有東瀛之稱的國度。走出空橋隨即搭乘電車前往出入境大廳辦理入境及提領行李，這一路上從台北到大阪一直帶在身邊的那一長120公分的火箭筒 (海報筒) 遇到了麻煩，海關人員聽不懂 ”poster”，硬是要求我打開筒子檢查，確定沒有私藏軍火後才放行。 出關後，匆匆趕搭上下午三點十分前往德島 (TOKUSHIMA ) 的巴士，才鬆了一口氣。車子走在前往德島的高速公路上，經過一座跨海大橋進入大阪。高架公路兩旁盡是鋼鐵工廠、木材場以及化工廠，感覺上很像高雄市。不過雖然這麼多工廠交錯，給人的感覺卻是雜而不亂，非常乾淨。經過大阪市區後，車子開始進入山區盤旋。左邊可以遠眺瀨戶內海與灰濛的天空交際，高速公路兩旁的梯田整齊有緻，農舍聚落亦是整齊有致，仿唐式的屋簷特別顯目。車子準備通過連接淡路島與四國的鳴門大橋，可以看到橋下有壯觀的海潮在鳴門海峽交會，形成了世界著名的「鳴門渦潮」。據說全世界只有四處這種渦潮：英吉利海峽、挪威海、意大利Messina海峽渦潮，以及日本鳴門渦潮。經過約兩個半小時的車程終於來到德島市。德島市位於四國東部瀕臨海邊，人口約四十五萬，距大阪約九十公里，離神戶約七十五公里，是德島縣縣治所在地。初春的氣候有些清涼但不覺得寒冷。這是一個寧靜的城市，有一點像台南市，不過論及街道建物的整齊清潔，台南市可是望塵莫及。當地以前叫阿波（
Awa），是「小米」的意思。不過當地的主要農作物是稻米和麥，不知道小米是不是以前的主要作物？特產很多：竹筍，拉麵，瓢太閣酒，鳴門鯛，都是特賞。工藝品方面有人形雕刻，阿波藍染，手工紙，以及紙傘。文化活動方面最具代表性要算是阿波舞了（Awa Odori）。每年8月12日到8月15日這4天晚上，當地的居民不分男女老幼，穿著傳統艷麗的服裝成群聚集在街道上，在傳統樂隊的伴奏下瘋狂的跳阿波舞。阿波舞已成為德島的標緻，聞名日本國內外，每年吸引不少觀光客來到這裏欣賞舞蹈。這次日本婦產科年會從
4月1日至4月4日共舉行4天，國內會議四天，後兩天加以國際會議及美日專家的專題講座。我們主要參加國際會議並發表海報論文。參加的學者來自各國以亞洲國家地區居多，其中韓國學者最多。台灣有8位學者參加：台大2位，陽明1位，北醫1位，長庚1位，馬偕1位，成大3位。李滋堯教授也來參加並擔任大會生殖內分泌組座長，本人覺得與有榮焉，於是看到李教授趕快過去和他聊聊並合照。這次國外學者發表論文共有78篇。發表的方式很有意思：兩位主持人先開場白簡單介紹作者及論文題目，接著發表者要站在海報前用英文口頭報告3分鐘，剩下4分鐘回答觀眾問題。用英文上台發表論文對我來講還是頭一遭，有點緊張。來日本之前因工作忙碌並沒有好好擬英文演說稿，最後是在飛機上簡單整理幾條重要大綱及結論，大概1頁半，利用晚上睡前時間默記一下，以免臨場出岔。隔天一早吃過早餐後，我們一行三人（鄭雅敏醫師，陳敏龍醫師和我）前往會場報到並張貼海報。會場分兩個地方，一在王子飯店，一在德島飯店，相距不遠有交通車接駁。主要會場在德島飯店，旁邊就是德島火車站。繳交報名費日幣一千元後，我們立刻找尋張貼海報的房間。海報張貼的地點在蜜月廳
（多浪漫的地方啊！和不同國籍的人在這裡貼海報度蜜月！），房間不大約十幾坪，卻要擺放７８篇海報論文感覺有點擁擠。已經有一群人在忙著貼海報了，日人做事確實細心，知道貼海報需要他人幫忙特別請兩位招待幫忙。貼玩海報後開始欣賞別人的作品。本來以為我們的海報製作很爛，沒想到有些人的海報更爛，竟然用
B4 紙貼貼了事！ 不過大部分海報製作水準都不錯，尤其韓國人的海報用黑底白字呈現更是醒目。至於海報內容則是五花八門嘆為觀止，有關婦產科臨床基礎的研究都有。我旁邊是一位日本宮澤醫學院學者的論文是利用colored microspheres 來探討新生老鼠在缺氧狀況下腦血流的分布情形；斜對面的德國人發表利用SDS gradient gel electrophoresis 及尋找Myometrium-cDNA-gene 序列技術決定出Mometrium中titin 的存在及其在preterm labor的角色；有一位韓國佬則比較用於懷孕的invasive cytogenic procedures的安全性及效用；尼泊爾學者發表一篇有意思的論文，探討外科手術後引發的敗血性流產。至於我的論文主題則是利用二維及立體超音波來產前診斷無葉性全空腦症（Prenatal diagnosis of alobar holoprosencephaly by two-dimensional and three-dimensional ultrasound）幸運的是這篇論文最近己被英國Prenatal Diagnosis雜誌同意刊登，非常感謝張峰銘主任及張炯心主任的指導才有這篇SCI論文。我們被排定在下午２點做口頭報告，因此早上貼完海報後就在會場四處參觀大體而言，活動內容與我們國內年會相似，除了張貼海報，也有上台報告及專題演講不過上台報告只限於日人，這點倒是有點奇怪。找到一處會議室進去聽聽幾乎滿座找不到位子可坐，這是日本國內會議上台報告的會場之一，報告者清一色是日人，他們用日語發表實在聽不懂，真後悔沒有把日語學好。
會場大廳有桌椅可坐供會員交誼，也有賣醫療儀器及醫學書籍的攤位和國內年會很類似，只是廠商很少，不像國內年會廠商爆滿，現場人山人海吵吵雜雜像菜市場一樣。會場大廳雖然人多卻很安靜，三五日人聚在一起聊天抽煙，他們似乎很愛抽煙。書攤販賣英日文專業書籍及多媒體教學光碟，但是售價不便宜，動輒台幣五六千塊實在買不下去。再到他們國內海報展示會場看看他們如何報告，現場圍觀聽眾很多，雖然是簡單的口頭發表，日人一點也不含糊。他們準備教鞭、麥克風給說者，並有專人按鈴計時控制時間。他們的海報內容也是五花八門，有動物實驗、分子生物學研究、臨床研究及影像學研究。逛著逛著看到一篇利用陰道立體超音波研究胎兒早期生長發育結構上的特徵，影像非常清晰，他們在立體超音波方面似乎有相當的進展。今年九月在成醫將舉行第二屆亞洲超音波大會
(張峰銘主任是召集人)，也許可以近一步了解他們的研究成果。中午時分，我們到對面的
SOGO百貨用餐。周振陽主任對美食頗有研究，他建議我們到德島要吃鳴門鯛魚，而且要鳴門海峽天然產的，那是人間美味。我們逛了樓上幾間日式餐廳都沒有天然鯛的招牌，也許要找到專門的餐廳才吃得到。因為時間有限只好將就找一家比較道地的日式餐廳吃飯，還好這家餐廳有鯛魚壽司，於是我們各點了一份鯛魚壽司享用，果然一級棒！至於是不是鳴門天然鯛就不得而知了！至少有吃到鯛魚，回國後可以跟同事吹噓，吃到「鯛大餐」。 老實說：我覺得周醫師升教授請同事吃日本料理那一次，吃到的鯛魚，口感細膩滑嫩，那才是人間美味！下午兩點趕回會場，口頭報告已經輪到
61號。我是65號，開始緊張了，不時拿出大綱稿回憶。龍哥注意到有些海報左上角貼著一朵花，下面的小布條寫著IS award 或 President award，原來是得獎論文，龍哥逛了一圈帶著驚喜的表情告訴我得獎了，天啊！怎可能？能來日本開眼界已經很滿足了，那有企圖心再奪獎！我趕緊到海報前看仔細，真的是President award，太棒了！頓時間內心充滿一種被肯定、有價值的感覺，信心也大增。 從R1公職醫師高考及格到現在，好久沒這樣爽過了。回過神來，已輪到63號日本學者解說，這位學者英文口語表達很差，吱吱唔唔說了半天實在聽不懂，看了他的表現加上得獎的激勵，輪到我發表時，已經不緊張了！從容依著先前準備的大綱侃侃發表，最後來一句Thank you for your attention結束，剛好3分鐘。接下來回答問題，主持人問到在日本已用螺旋電腦斷層掃瞄產前診斷胎兒異常，台灣是否也是這樣 (似乎想表示他們日本比較進步)？ 我的回答是台灣也有螺旋電腦斷層掃瞄，但因造價昂貴在醫學中心才有，超音波則很普遍。站在早期篩檢及診斷的立場，超音波反而比較有用，可用於第一線儘早篩檢出異常病例，然後轉送醫學中心進一步診斷。而且超音波是非侵襲性診斷工具，副作用小，反而斷層掃瞄易使胎兒暴露在放射線底下，主持人點頭表示贊同。另一觀眾問到立體超音波是否能完全取代二維超音波來診斷胎兒異常，這問題剛好論文中有討論到，所以輕鬆回答。終於結束發問，可以喘口氣了！回想起來，雖然只是短短7分鐘時間，如果沒有把論文內容細節弄清楚還是很容易出岔的。結束一整天豐盛的學術瞻饗宴，輕鬆的招待晚會在下午
6點舉行。首先是大會主席，日本婦產科學會會長青野敏博致詞，歡迎大家與會。接著頒獎給得獎論文作者。當我站上獎台領獎，感覺無比光榮。日本婦產科學會為鼓勵大家來日本參加國際學術會議，鼓勵各國優秀論文發表，特設IS award及President award，得獎者各國都有，可以看得出配額的用意。我能得獎除了幸運外，要歸功於本科部兩位張主任在寫作及研究過程的指導，其他主治醫師提供病例及超音波室月琴大力相助。我不敢居功，願把此榮耀歸給本科部所有參與的同仁。頒獎後一邊享用豐盛的晚餐，淺酌日本清酒，一邊欣賞阿波舞團表演，同時與其他學者寒暄。我們台灣來的八個人在李滋堯教授帶領下，一起照相留下珍貴的回憶。酒酣耳熱之後賓主盡歡，盡興而歸。隔天聆聽美日專家的專題講座，收穫良多。
會議結束後，取道大阪乘坐國鐵遊覽伊勢半島風光，再從名古屋坐新幹線至東京拜訪姑媽。此時東京的櫻花已經盛開，上野公園內到處是賞櫻的人潮。燦爛的櫻花據說只開兩週，日人為了賞櫻，許多公司都派職員一早到櫻樹下鋪單佔位子，以便下班後公司同仁一起來櫻花樹下飲酒作樂，日本人真會享受！這一週的觀察，我覺得日本人國民道德很高，非常守規距。公共場所很少喧嘩，做事很有敬業精神，講究分工合作，雖然話不多，內心的世界是很豐富的。有這樣的國民，這樣的社會，難怪國家會強盛。值得我們學習。
總結來說，這次出國得到許多寶貴經驗，對未來的生涯發展有些幫助。我充分瞭解自己只是剛開始進入研究的領域，要學習的地方，不足的地方還很多，不會因此次得獎而自滿及驕傲。相反地，讓我更相信黃崑巖院長的話：「立足台南，放眼世界」。惟有走出台灣，放大視野，才能清楚自己的定位，看到自己的不足，才能累積更大的能量，挑戰高峰，追求自我實現。同時也期待院方有更多獎勵措施，鼓勵醫師出國進修之餘，不忘讓年輕醫師無後顧之憂，相信必有更多更優秀的年輕醫師願意留下來為成醫打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