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談女醫師這行（四）

社會化過程－我的經驗

林秀娟

　　似乎該把這個時間用來寫論文，但是看到桌上那本徐畢卿老師送我的書「不與男孩同一國」，想起她說我寫在醫訊上的雜文，她都存檔起來，這樣的勉勵，讓我還是鼓起勇氣再寫最困難的部份。雖然自己人生歷練尚淺，也談不上功成名就，但回想這一路跌跌撞撞地走過來，的確感觸良多。有回在高清愿先生的宴會上，巧遇老友市立台南醫院牟院長，他陶侃我說「喲，妳變好多了」；記得當年同是住院醫師的時代，一床難求的台大醫院，竟派一個小R去掌控床位，少不更事的我，面對惡言相逼的民代，忍不住氣哭了。他則在一旁安慰打氣說：「妳總算知道當醫生不是把醫術學好就行了吧！怎樣應付三教九流也是必學的功課呢！」。真該感謝，因著這個行業，有機會目睹人間百態，加速成長中社會化的過程。也許，醫學院的女同學女老師有不少也是像我這樣從小嬌生慣養的吧！如何離開溫室，在複雜的現實社會中成長，特別是在非傳統女性的行業中站穩一席之地，雖個人才疏學淺，也不妨野人獻曝一番。

　　曾經讀過一本名為Seven Secretes for Successful Women的書，提到職業婦女成功的七個要素：良師、能見度、人脈、溝通、平衡及政治。無疑地，在注重師徒制訓練的醫學領域中，良師的指引名列第一。良師的定義是廣義的，並不限於直屬上司或指導教授，也不只一位。在人生的不同階段，往往需要不同的“貴人”相助。我很幸運地在成長過程中，有許多位好老師。但是因此文寫於成大醫訊，僅提２位大家熟知的老師。去年，本院邀請現任衛生署署長李明亮教授來演講，他談到對他學術生涯影響深遠的幾位mentors。說到他自己也是身為人師，但是在這薪火相傳中，他從未曾想過要得到什麼回饋或要建立什麼派系，只是希望學生能站在老師的肩膀上，看得更清楚，走得更遠。這一番肺腑之言，直教我忍不住當眾落淚。十五年前，我考取公費留學，到Johns Hopkins跟著世界著名的大師McKusick教授研習遺傳學，李教授要我任滿後轉到他任教的學校，因為他可以提供我更切合台灣需要的學習方向。雖然離開JHH的大廟有些不捨，但是李教授所教給我的以及對我往後人生的影響，遠遠超過我當時所預期的。我不僅學到專業知識，做學問的方法，更重要的是因著李教授的引薦，我得以進到成大服務。成大醫學院是個新契機，尤其是剛創院時，資深教授較少，反而讓我獲得許多歷練的好機會。黃崑巖前院長是個用心栽培屬下的好長官。他懂得如何推銷手下，增加年輕人在社會上的能見度和份量。再加上他的讚美和鼓勵，的確是麻雀也能變鳳凰。回顧起來，我從黃院長學到最寶貴的功課，竟然多是在開會或是社交應酬的場合。被他差派去參加的一些會議，或陪同他招待外賓的一些應酬宴會，都是訓練自己social skill的好機會。慢慢地，自信心增加了，眼界見識提昇，人脈網路與能見度也擴展開來。而能教給學生這種功課的良師，也的確是可遇不可求。

　　至於在人脈與溝通的學習過程中，回想起來，對我影響深遠的，是大學時代參加教會團契那幾年幹部訓練的經驗。擔任小組長會長，讓我學習到如何組織領導團隊。參加鄉村服務隊，向不同社會階層的陌生人談道，訓練膽量及溝通技巧，直接有助於日後在臨床醫療的溝通能力。而更令我感念至今的是那些年每週六下午在名作家張曉風女士家中的聚會。1／4世紀前的這批年輕學生，目前多已是社會的棟樑及教會領袖。應該是受益於當年每週一次，長久而深刻的腦力激盪吧！而自己有了家庭之後，也才體會到像張曉風教授夫婦這樣把自己的家開放成栽培年輕人的場所，多年來所付出的愛心和熱忱，多麼難能可貴。

　　而成年之後，人脈與溝通，很多時候，不能免俗地是須藉著社交應酬給自己製造學習的機會。對於“應酬”，女性但往往視為苦差事，下了班還得犧牲少得可憐的家庭時間，的確不容易。不過在我記憶中，還是有不少快樂時光。小時候，疼愛我的祖父常把我帶在身邊。有回竟然帶去ｘｘ樓，一群老紳士談古說今，交織著鶯聲燕語，風雅瑰麗的氛圍，至今仍深印腦海。來成大後，學到最多的還是黃前院長的宴會，他見識廣口才棒，連一般人走避唯恐不及的陪外賓吃飯，都能讓我們深入學習到東西方文化禮俗的差異。不致於整個晚上，淪陷在一道道菜名中文翻英文，英文翻中文，繞舌切齒。另一次則是個月黑風高的夜晚，黃院長派我帶著後醫學系法醫公費生，招待楊日松博士，酒過三巡，在昏暗的燈光下，聽楊法醫娓娓細述一些特別棘手的命案，害我當晚步行經中山公園時，背後陣陣涼意。可惜的是，法務部公費生計劃終告失敗。或許是學生們被那些恐怖的故事嚇壞了。不過畢竟職業婦女時間寶貴，總不能夜夜笙歌，須要慎選邊際效益高的社交場合。我最怕的是那種席開百桌，民代候選人輪番上陣，外加卡拉OK的場面，在麥克風歌聲划拳聲轟炸中，根本無法交談，更談不上什麼溝通。這些年來，對我而言，最愉快的吃飯社交場合，首推本院地下室餐廳。只要中午不開會，我都興奮地到B1尋找吃飯的夥伴，往往小至個人瑣事，大至重要政策，都能以區區40元短短20分的一頓飯，獲得馬路消息，建立長久的友誼。所以奉勸各位，中午少在辦公室吃便當看報或回家午休，儘可能呼朋引伴到B1吃飯，您一定能天天開心。

　　篇幅有限，就此打住。至於成功要素的最後一項：politics，我至今仍未能開竅，以致未能成為女強人，期有高人指點，或待日後修練成功，再與諸位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