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語〕
國立醫學中心面臨挑戰及困境
  國家教育經費緊縮,政府給與國立醫學中心的經費補助一年不如一年,以成大醫學中心之附設醫院為例,1992年總經費中,相當高比例─45%來自國家撥給的經費,但好景不在,之後即逐年減低,至2000年,成大醫學中心附設醫院全年經費中,國家補助僅佔7%!國立醫學中心之附設醫院在必須自負盈虧的巨大壓力下,被迫與以營利為目標的私立/財團醫學中心或醫院競爭,嚴重影響醫學基礎及臨床教育、研究、及服務之品質及三者之間的均衡。國立醫學中心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與困境。
新領導團隊、新氣象、新發展契機
  然而,困境與挑戰卻也可能為國立醫學中心提供一個往前發展的新契機─只要醫學中心所有成員與領導團隊有心、有理想,願意接受此項挑戰,願意共同努力解開國立醫學中心所面臨的困境。2001年新年度,成大醫學院新院長已上任,新的領導團隊也早已就位,我們感受到新領導團隊蓄勢待發,欲「一展宏圖」的新氣象─成大醫學中心從挑戰與困境中開創新發展的契機是有可能的。
民主參與的醫訊論壇:Dialogue,對談
  醫訊編輯委員多次會議討論有了共識,認同新領導團隊的理想與努力,並認為醫訊應該承襲成大醫學中心優良的傳統,以「Dialogue,對談」的方式,為醫學中心這股「突破困境,往前發展」的幹勁提供一個民主參與的論壇。這是匯集醫學中心教師、醫生、及學生集體智慧的最佳途徑!
於是,以「國立醫學中心的困境」為主題,醫訊第一季編輯群於2001年11月22日舉辦了本學年第一次「Dialogue,對談」。邀請醫學院湯副院長銘哲及醫院葉院長純甫擔任引言人,第一季醫訊編輯群之一的楊倍昌老師是這次Dialogue的主持人。
  顯然,這是國立醫學中心人人關心,也必然會深刻影響醫學中心每位成員的議題,參與此次對談人數(將近50位老師、醫師及學生),超乎醫訊編輯群的預期,十分熱烈,老師及醫生們均踴躍表達他/她們的觀點。本篇便是此次對談的「原音重現」。

湯銘哲(醫學院執行副院長):
  談到困境,可以不同角度看事情,有困境才有突破,才有進步,希望在座各位把醫學院困境點出來,對新的領導團隊有更好的挑戰,才知如何改進。若如此,則困境就可以是一種轉境,危機也可變為轉機。國立醫學中心的困境,若是指成大醫學中心的困境,可從幾方面來思考:一、國立醫學中心的定位是什麼?二、我們的目標及任務是什麼?其不外乎是教育、研究及服務病人,此三方面可給予領導團隊一些建議。成大醫學院附設醫院每年國家補助目前僅有7%,這可能也是一個困境。在資源的減少上,我們老師要如何更努力,如何因應此情勢,還望各位提供建設性的意見。日前閱讀一本書書名為:「用心,在對的地方」,作者為黃達夫院長。個人之前並無行政經驗,也是在學習中,此書帶給我很大的幫助。要做好事情,要使醫學院蒸蒸日上,其實要每個人用心用在對的地方,何謂對的地方,其實可從困境中去點出到底我們有哪些地方需要改進的。甚至給予建設性的批評,讓我們知道如何努力,往那個方向走。在黃達夫院長著書『用心,在對的地方』中提到台灣醫學中心的幾個困境:(1)醫學中心要有明確的定位與使命感,(2)領導人是否瞭解其所屬單位包括醫學院與附設醫院的宗旨與目標,(3)醫學中心附設醫院是否處處為病人設想,好好照顧病人。我想,這是一個普遍的問題,更是可以好好思考的方向。

楊倍昌(微免所教授):
  在此補充,上次對談提到部分醫院所面臨的困難當中,提到黃達夫院長以及和信癌症中心的問題,黃院長有一些回應,我們將在這一期的醫訊中刊出。除了湯副院長的引言之外,我們邀請醫院葉院長從自己的角度談所面臨的問題在哪裡。

葉純甫(附設醫院院長):
我負責附設醫院,以附設醫院的立場來看此事情,目前醫院所面臨的挑戰在哪裡,畢竟醫院有醫院的問題,醫學院有醫學院的問題,個人所接觸到的關於醫學院的問題存在哪裡,有時候與醫院是分不開的,在此引言我希望提出幾個問題,特別在臨床醫學教育上,我們面對的挑戰是什麼?第一:無論是大型的附設醫院或是私人的醫學中心,如奇美醫學中心、國泰醫學中心、新光醫學中心,基本上都是一個教學、研究與服務三方面要平衡的一個教學醫院,無論有沒有醫學院。在國立大學與私人醫學中心,有一些不太一樣的地方,國立的醫學中心應當由政府拿錢出來,私人的則完全靠診療賺的錢來支持教學與研究,因為沒有別的來源。現在所謂國立的,事實上一點意義都沒有,台大醫院與成大醫院所面臨的問題都一樣,我們所有一年要花的總預算中只有7%是教育部給的,即所謂公務預算。醫院與醫學院有何不同呢?醫學院是百分之百的公務預算,醫學院創立以後所有的錢都是政府供給,但為何醫學院覺得不夠?醫學院的編制,愈來愈大,如在研究所之增設一直擴大,與十幾年前比,人員與研究所增加了不少,學校也是。但是教育部,並沒有隨著編制的擴大,而給予更多的人力與經費。我實在想不通,為何這樣做?一直無法瞭解,這麼輕易就要成立研究所,後來瞭解,大家都如此,大家都在競爭,但是政府的公務預算並沒有增加。所以博士班之人員及經費都沒有,還是成立了,但怎樣維持?醫院本身亦是,開院之初,業務尚未擴大,政府補助佔總預算的比例相對比較高,約為40%,現況又如何?醫院剛創院時,沒多少個病患,沒多少的收入,一年的預算僅十幾億而已,以當年來算比例上是多,但現在醫院人員已增加,編制內就有二千一百多,比學校整個編制還要大,與1992年比可能大過好幾倍,而教育部補助的錢卻越來越緊縮,一年僅有二億七千萬,占總預算的7%,整個醫院的營運完全要靠自己用診療賺入的錢,來支援教學、研究,包括人事費用及臨床老師在醫院任主治醫師pay的人事費用等,比實際上教育部給的還要多,這與私人醫學中心,幾乎沒有區別外,這也是沒辦法的。所以整個醫院在營運上是非常重要的。所以我們在求一個原則,就是在沒有虧損之下,可以維持我們的教學研究的水準。我們的主治醫師一星期不超過兩次的門診,因為我們認為在醫學中心應當多花一些時間,在自己有興趣的研究或教學上。換句話說,面對的問題是醫院在擴充,但完全都要靠自己去努力維持營運。一個醫學中心或學術機構假如其研究教學都要靠自己賺錢來維持,那是很可悲的。國家衛生研究院一年十二、三億,百分之百是政府的預算,台大醫院及成大醫院九十餘%都要靠自己賺錢才可以維持,此為我們的瓶頸。以香港大學而言,其學術水準很高,比台大還高。香港大學,其醫師收入多我們兩倍至三倍,完全是香港整個公務預算分配的。這與台北榮民總醫院剛成立時,醫師的薪水及儀器設備的購買百分之百由政府供給是一樣的。醫院賺進來的錢,可留下來當獎勵金或儲存,因此榮總目前存了八十幾億,其利息相當可觀。而我們醫院開業以來,完全靠自己的作業基金去運轉,慘淡經營。剛開始的五年都是赤字,於1994年才轉虧為盈,但是不多,慢慢地累積,直至目前才有剩餘的一些錢作為擴建計畫之基金。
第二個問題是醫學院要爭取教師員額的增加,因為臨床醫學教育的重心完全在附設醫院,而臨床醫學教育亦非僅三、四年就完成。附設醫院除了醫療以外,教學及研究相當重要,教學對象並非只有實習生或學生,更重要的是專科或次專科醫師的教育訓練等,所有醫師繼續教育訓練,附設醫院都要負擔全責。所以教師人數一定要增加。臨床醫學教育約十年,臨床的老師絕大部分的時間,都在醫院,花在學生之時間連20%都不到,主要時間都在做住院醫師訓練,住院醫師也是學員,這整個在教學醫院,基本上是研究所才對。我個人非常感慨,我們收進來的醫學院學生素質不比美國差,甚至比美國好,但我們一般在外面服務的開業醫師,其水準就沒有美國好,此因學士後的訓練沒有做得很好。所以大學醫院實際上是一個研究所。
楊倍昌(微免所教授):
謝謝葉院長從醫院的角度來談所面臨的困難,當然眼光從大處著手看目前教育上面臨的問題以及經費上的困擾等,大家都已有共識,我們就由共識出發,來看看到底該怎麼辦,請與會同仁提供卓見。
葉純甫(附設醫院院長):
一個大學附設醫院其服務、教學、研究都要均衡發展,在大學醫院與私人醫院的醫學中心不同之處,就是我們的員工不是公務人員就是老師,在營運方面,最沒有彈性的一點就是薪資是依照政府政策而行,而不能有所更改。如臨床科系的教授,其大部分時間在醫院看診,其總薪資的80%是固定的,不管有無教學或服務;而私人醫院以業績為導向,沒業績就沒薪資,私人醫院(如長庚)業績成長就很快,原因在此。而國立醫學中心附設醫院之獎勵金很低,卻礙於政府制度上的問題而無法突破。

潘偉豐(生理所教授兼所長):
從教學觀點談,教學、研究、服務都是一樣的情況,資源越多就做得越好,若無好的資源即使有好的計畫也無法推行,這是醫學院的困難,所以才要去爭取資源。

楊倍昌(微免所教授):
在此跟各位報告一下,潘教授剛得到教育部『提升大學基礎教育』的卓越計畫,我們要恭喜潘教授得到此一殊榮,這是一個很好的資源。
黃美智(護理系副教授):
在開始談國立醫學中心的困境時,應清楚定位醫學中心,醫學中心的涵蓋面應該是所有醫學中心的成員。也就是說醫學中心與醫院在面對困境起步時,是否應該放在更廣的面,因為所有的成員都是在這裡教育學生的老師,同時也都是在這裡爭取對外資源的人,如果在考慮很多事情時把眼光放寬廣一點,可能會有較多的思考層面,而不是只專注在某些層面,比如葉院長提到醫院是一個比較適合研究生學習之處,但對大學部的學生,醫院其實是一個非常好的,給予成長的一個重要地方。

王志堯(小兒科教授):
我們要討論醫學中心的困境,大家都談得很多,很明顯的就是我們要跟私立醫學中心去競爭,在政府不是給國立醫學中心太多資源的情況下,若在醫療品質及教學方面無法勝過私立醫學中心,國立醫學中心並不會比長庚等財團醫學中心好多少。個人覺得,困境最大的癥結點就是(1)在於國家的整個政策,沒好好把教學當作一個應該投資花錢的事情,沒有回饋或獎勵。特別是在教學醫院,看診病人可以賺錢,若做研究可替自己得到一個研究獎勵,但教學生我可以得到什麼?勉強來說只是為了要升等。其實若要將教學做得特別好特別認真,把學生帶好,所花的時間絕不會低於門診時間或做研究時間,可是他的教學回饋完全沒有辦法與看診及做研究平衡,因為政府沒有編教學預算,所以要考慮到教學所要花費的成本。此即說,國立醫學中心沒有把教學當作是成本,國家的政策沒有去補助、沒有回饋,所以這教學品質一直就無法成長。
葉院長提到,學校也沒辦法給予臨床教授的職缺或金錢上支持或因為指導學生而減少老師教學鐘點時數等諸問題,如果國家醫學中心無法面對投資在教學上的問題,那我們的困境就永遠沒辦法解開。(2)關於醫學中心的服務品質,湯副院長已提出黃達夫著書:用心在對的地方,其醫院有一中心目標,做不一樣的醫院,做一個有愛心的醫院,重視在品質。而所謂品質是需要高成本要有錢才做得到,才能一個門診只看20個人。若我們的品質只有7%由教育部或公務預算補助,我們的品質怎去跟私立醫院比呢?

葉純甫(附設醫院院長):
對於7%的教育部補助,我要解釋一下,因為醫院剛開始營運的時候,財務是赤字,李茂雄教授提出一些企畫案到教育部,訴求是我們的醫師老師在大學醫院裡,不太可能跟私人醫院一樣每天都去門診,做服務工作,一定得花時間在教學在研究上,教育部也看到我們每年都有赤字,於是教育部同意成大與台大醫院一定要給一些補償,才可以平衡。而補償的金額是如何算出?其教學成本、研究成本花的時間,就好像我們的主治醫師沒有超過二次門診,而私人醫院不僅二次大都超過五、六次甚至十次以上,所以7%是補這些,起初有四億多,後來每年刪減10%,至最後僅剩二億七千多萬。

湯銘哲(醫學院執行副院長):
此錢是來自教育部,教育部的錢給醫學院給臨床醫師做補助,為了是何目的,是為了教育的目的嗎?此絕非只服務而已。剛葉院長提到我們的老師是固定薪資,是沒有獎勵,可是換個角度來看,事實上,固定薪資本身就是一種獎勵。也就是說,如果你在這邊你不想看很多病人的人,你就有固定薪資,這就是獎勵。所以端看你怎麼去界定這種事情。我們用心如果用在對的地方,把其最大的利基看清楚,發揮最大的利基,則困境可以變成最大的轉機。
林啟禎(骨科教授兼醫學院學務副院長):
或許大部分的人都有同樣的體認,即成大醫學中心如果有困境的話,第一個困境一定是大家尚未警覺到困境的存在。如果大家對第一個困境沒有疑惑的話,接下來次要的問題是說:困境到底是在什麼地方?造成困境的重點與關鍵到底在哪裡?最佳的解決方法到底又是什麼?而誰應該負解決困境之重責大任?
先談困境的重點與關鍵。我想以個人在成大醫學中心短短13年經驗中,所觀察到很多好同事與朋友在不同階段中因不同理由而離職,因而思索他們為何會離職的原因,來推測醫學中心的困境。當大家覺得有形的物質條件可能是離職人所關切問題的時候,其實便忽略了背後有一個更重要的無形的精神因素,例如真正的問題並非薪水的多少,而是價值觀與未來感;前者形而下,後者形而上,也許兩者一樣地重要,或者後者更重要些。承蒙葉院長舉例說外面骨科醫師的薪水是院內骨科同仁的七、八倍,讓我突然覺得頗有價值感(一笑);雖個人薪水比起在其他機關的同僚可能是只有其七或八分之一,但內心並沒有貧乏的感覺,因為對待在醫學中心的生活品質非常滿意,對所從事的教學、研究與服務都覺得很有意義,很有成就感,也很有未來感。在此情況之下,內心裡是覺得富足的。或許離去的人是失去這種感覺,而不願困在有形的條件下。反之,有的人賺錢是七、八倍,但在生活因為他沒有時間去按照自己喜歡的方式去學習及成長,可能精神上便覺得一點都不富足。
當然,物質條件並非絕對的不重要。因為叫我們在有限的資源與時間裡,必須兼顧教學、研究與服務,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如何去創造無限的可能呢?如何覺得有意義、有成就感與有未來感呢?這的確是一個挑戰,但困難不見得不能克服。俗語說:「糾紛亂麻,理必有緒;漫漫長夜,旦且有時」;如何堅定信心以待天明呢?第一步是必須先去改變價值觀,因此,缺少合宜的價值觀或其衍生的體認,或許便是我們最大困境的重點與關鍵。
以從事醫學教育來說,經費固然是一個問題,不過心態更是重要。我倒覺得不易推動醫學教育改革的困境,並不在我們有沒有錢,或有沒有人,而是我們有沒有抓住醫學教育改革問題的核心。在此有一統計資料與大家分享,是在『黃崑巖醫學人文講座』第一場演講會後針對一些問題,所做的問卷統計結果;[台灣的醫學專業知識做得很好?]有73%老師同意做得更好,同學同意的只有56%,意思是雖然我們自以為醫學專業教育其實做得還不錯,事實上同學並不完全同意;[台灣的醫學人文教育已經做得很好?]老師(有88%)與學生(有90%)都覺得不太滿意;[成大醫學院的人文教育做得夠不夠好?]老師部分有50%認為做得還不錯,但同學僅有40%,比起對台灣平均10%的滿意度是高出不少,但仍有努力的空間;[對於台灣醫療品質的弱點是醫學人文素養不夠?]此點80%以上的師生都同意。而我們的教育最大的問題是知識的教育是一回事,對人文教育的重視與體認又是另一回事嗎?[大部分的老師已經體認醫學人文教育的重要性?]老師對此議題不同意的有77%,同學不同意的有71%;[老師是否已有能力來進行醫學人文教育呢?]認為老師尚無充分能力的,在老師部分有90%,同學有86%。因此,以推動醫學人文教育來說,絕大部分師生都知道我們教育的困境在必須加強進行醫學人文教育,可是大部分人尚未有信心相信集體的體認,或即使體認也尚未知道方法;或許這才是我們困境的由來。
教育如此,在服務或在其他的領域也是如此;當我們可以把真正的困境找出來,這些困難的由來當然有些是歸於制度面,有些是別人(權高位重者)要負責的,可是每一個人對自己要負責的部分,也必須反躬自省。因此今天的對話的目的,或許重點不是在找答案,而是在找思省與檢討的方法與目標;有了思省檢討的動機與習慣,體認到克服困境是在醫學中心的必然宿命,則除了一方面要求領導團隊好好的努力,一方面也要督促作自我的覺醒與提升;如此這個對話才有意義。
陳美津(職治系教授):
個人不敢說醫學中心有何困境,我只說我個人的一個困境,就是代表職能治療學系的一些困境,若職治系也是醫學中心的一部份的話,那也是醫學中心的一個困境,我們最常面臨的挑戰就是我們的實習環境。物治系與職治系主要的實習地方就是在附設醫院復健科,其兒童治療室大概是這裡會議室的1/2而已(一間5坪,另一間15坪),也許小一點,又擺放很多的家具,有二、三、四年級學生都在那兒做教學活動,個人認為在那樣的工作環境蠻凌亂的,甚至亦無一地方可讓老師們或與同學們坐下好好討論,學生沒有一個地方可以寫評量表或使用電腦,還得在那環境做清潔工作。個人在想:我們的任務是什麼?我們能做出什麼?我們也希望我們的工作理念能夠實現。臨床教育是培養醫療從業人員很重要的地方,我們不應該在那麼樣的環境中成長,沒有一個行為評量室,亦無一個可作為治療的房間,對我們而言感覺像是混亂一片。有人認為我們是不會賺錢的行業,難道我們是以賺錢為主嗎?難道我們不希望有人性的關懷嗎?難道照顧人的方法不應是醫療行為的重點之一嗎?難道我們空間真的那麼少嗎?還是有不當的規劃?是否有些人佔了地方沒在用?希望大家到復健科走一趟瞭解瞭解。雖然我並非地主,但為了我們學生,為了我們老師,個人在此提出復健醫療教學所面臨的困境,希望大家實地去看看。

葉純甫(附設醫院院長):
剛剛林啟禎老師及陳美津老師提出一個很具有建設性與教育性的問題。以易經形而上,形而下來闡述,“上”乃為道德文章,即學問與做人;“下”作現象解,乃金錢、權利等,教育的目的,當然求形而上之東西,所以應當求道德知識才對。我們可以做的我們盡量會做,醫生的教育雖說大學教育很重要,在醫院裡更重要,例如倫理醫學,在大學所念的倫理醫學與當醫師時所念的倫理醫學,其影響是不同的。第二點回答湯副院長所說,醫院一年花在教學研究佔整個總預算的15%,約為七億。

賴明亮(神經科教授兼醫學院醫師培育副院長):
幾年來在此已有很深厚的感情,提到教學似乎覺得責無旁貸。潘教授也說出一些重點,個人覺得從實際的眼光看來,是有幾點需注意的地方:第一點、教育的對象是學生、住院醫師或是將來的醫學相關人員:是否以後幾年內有把握招收到像目前這麼高品質的成員,或是留住多一些好的成員,是我們要考慮的地方。目前看到的現象是有一些已招收之住院醫師簽約後又離開,或是研究生考上成大後,卻又選擇到別的學校就讀,雖然整個架構有一些限制,但還是感到蠻無可奈何的。此外,明年加入世界貿易組織之後,即將有國外著名大學可以來台設分校,畢業後也可授予學位,因此許多問題應運而生。也許對國內醫學院影響較慢些,但在管理學院方面,可能至少有1/3會關掉。如何擁有相當數目夠水準的學生候選人,是值得我們深思的問題。第二點、老師帶學生:尤其醫院部分,足夠的臨床老師及護理人力是蠻重要的,例如今年的實習學生,做初步的評估,其最不滿意的是,當為見習生去看病人時,主治醫師的照應不夠。此外,對於努力教學研究並指導學生的老師,似乎沒有一個正向回饋讓其願意發更多時間來教,除了醫學系的同仁及其他學系的同仁也有這樣的困境。在醫學系有其營運之壓力,個人覺得在某種程度下,應可相輔相成,但超過一定限度以後,的確會有些干擾,似乎是無法避免的狀況。怎樣讓老師們可以更熱心,怎樣提供一個更好又有獎勵性質的方法,此方面感覺似乎做得不夠,需更加努力。身教重於言教,是否有一訓練計畫讓我們的老師可有機會年復一年繼續受訓,這也是值得考量的地方。第三點、我們提供同學、住院醫師及相關護理人員:給予怎樣的訓練課程或訓練架構,此架構中是否老師教的方式需要改,例如採用PBL(問題導向學習)的教學方式,其他如:怎樣主導課程的進行?倫理怎麼教?人文怎麼教等等。絕非僅只於上課就可教得到,過去辦了很多倫理講座,但大部分同學根本不來聽。院方花了很多時間募了款,邀請名學者演講,卻無同學參與(在已經配合並錯開同學上課時間的情況下),我們已提供資源,卻是如此,個人深覺失望。另外,我們怎樣評估學生在臨床上(包括護理系、醫學系或其他系同學)到底是否真正學到技術或者是老師及同學都在打混,我們是否準備一個有好的評估過程的一個課程,而此課程是否足夠精簡而不致讓學生吸收不了,是否做過好好的整理,這是我們要問自己的地方。總之,1.如何維持一個好品質的學生及住院醫師來源?2.如何能夠有好的誘因來鼓勵老師?3.在此中間如何創造一個合理的架構?剛剛陳美津教授提到的空間是一個問題沒錯,所以有很多事情,只要兩方面有心去做,都可以想辦法克服的。在醫學中心裡,值得考慮的除了空間問題之外,還有很多問題更是值得大家去思考因應之道。

任卓穎(生理所教授):
個人覺得成大醫學中心的確是有困境,困境是在我們的心裡--大家對醫學中心目標的認知並沒有共識。葉院長剛提到醫院營運的困難,請問這是公家的責任?政府的責任?還是經營者的責任?醫學中心裡最資深的醫師都具備了醫學院教授的頭銜,也有教授薪資以及國立醫學中心的招牌,為何還會收支不平衡呢?是否問題在我們自己?別的醫院無地又借款,也沒有先天的聲望,卻可以辦得比我們好,我們為什麼不自己檢討呢?譬如我們PPF(分紅)制度是否有檢討的空間?醫院營收中的一部份可否拿出來作為改善教學、研究環境之用,讓這塊國立醫學中心的招牌可以擦得更亮一點,讓學生、病人、甚至一般民眾對我們更有信心一點。說到臨床的薪資不夠,其實基礎的薪資才是完全固定的。成大是公立醫學院基礎醫學老師裡,唯一不領任何額外衛生加給的,但我們從來也沒聽到這方面的抱怨啊。至於認為醫學院成立了各樣的研究所,是把資源用掉了,這樣的說法是否太離譜了?基礎醫學老師的薪資不都是由教育部編列,而研究經費又不都是向國科會、衛生署、國衛院、勞委會、環保署等外面機構申請的嗎?在此事實下,醫院未能解開本身的包袱,還要說是因為有個醫學院而造成競爭力不足,就太沒道理了。我覺得最大的問題是有些教授本身觀念偏差;要知道我們已經是國立大學的教授,除了自己之外,沒有別人還有義務教導我們,帶領我們。如果我們自己只想到要賺更多的錢,而不求更長進,那就無怪乎奇美、市醫或新樓的醫師們,常常不太覺得成醫的臨床部份強到哪裡去,這是否也是我們該自我檢討之處呢?如果認為某些教師會因為升等沒過而跑掉,就覺得醫學院的人事制度是醫院發展的跘腳石,那麼對升等已過的人也跑掉又作何解釋?是因為對這裡沒有向心力,認為留下來沒前途吧?這才是我們真正的困境。希望主事者能瞭解這一點。教學研究本來就是我們的天職,那有主事者口裡說支持,心裡確認為是包袱的道理?

林信男(泌尿科教授):
個人在醫學中心自1988年6月就已就職了,雖說不是在醫學院裡面是最老的,但在醫院已是元老之一,自醫院開幕從打掃拖地開始,從頭看到現況,比葉院長還早到幾年,與楊副院長一起打拼,現今有此成果,個人感觸很多,至醫院第二年就已升教授,目前年資已到頂點,今天之所以留在此,並非無處去,而是有些割捨不下的情感。個人之前也曾經在幾所大醫院(三軍總醫院及台北榮總)任職過,當初之所以會至成大醫學中心,是因為追隨黃創院院長的理念,在此之前經過數次的掙扎,而當時之薪水也很高,但為何放棄而至南部來,主要是因為病患大部分在南部,是一種使命感,看是否能在此創一片天,因此就把醫院泌尿科八年主任之責任扛下來,不可諱言對泌尿科也有一點貢獻。事實上,醫院的一些資源有限,所以於卸任之前成立一個基金會,希望一方面做一些繼續教育,一方面取得更好的資源為醫院盡力,當初情況還不錯,但目前經濟蕭條,募款似乎有困難,不過尚可維持。我想目前的一些困境,未來大家都會面臨到,大學將來是法人化或是財團化,此為我們最大的困境,假如改為法人或財團一定要有一個董事會,所以就要募款。台大聽說募得最多,因為校友很多,而成大工學院應該沒問題,校友蠻多,而我們醫學院不過成立十幾年,要由校友來募款可能有困難。不過站在臨床醫師的立場,個人想法是臨床做得很好,病人能信任我們,尤其企業界一定會有一些回饋。但在成大醫學院附設醫院裡空間有限,所能發展的能量也有限,所以個人覺得我們的點可以往外擴張,就可多一些資源。臨床不外乎是要服務,假如層面大收入多就有一些回饋出來。宋院長與衛生署有一共識就是接管署立嘉義醫院,署嘉有相當大的空間,地點很好(在省道上),若事情能成功,我想我們的點可以擴展出去,就可多一點資源,人力也能夠配合。我們身為醫學中心的一員,大家都有責任與共識,來為醫學中心努力。個人奉宋院長之命去籌劃這些事情,是否能成功,有待大家的共同幫忙。因此,個人希望以「把事情做好」做為起點。目前台大、長庚等各有其醫療體系團隊,而身為南部國家級的醫學中心,我們還沒有我們的團隊體系,希望大家以此為考量。至於臨床與基礎老師如何配合,我們的老師在此所做之研究表現相當好,假如基礎老師將所做的研究成果應用在臨床,有一些比較高科技的實驗室檢驗,醫院可以應用,這些將來都可以收費,若健保局不給付,我們可以要求自費給付,也可補貼醫院的收入及各位老師薪資的補貼。也許我們的困境可以解除一部份。
葉純甫(附設醫院院長):
有關任老師特別提出衛生加給應含括醫學院之部分,我們很想做,我們於黃國恩院長時曾想提報教育部核准,但被台大勸阻,因為考慮二家醫院的共通性,教育部可能把台大的部分收回,我想我們可再徵詢教育部看看。我們的會計與學校是分開的,如可以做,我是很樂意去做。2.有關PPF如何調整,我也想過很多,想把不開業獎金之一部分集中,再依教育或研究的貢獻度來分發,而教育部認為不行,因專勤獎金已變成薪資,公務人員薪資是一毛都不能缺少。3.在制度上如何去調整?現有一醫學中心聯誼會及公家醫院協會裡,我是常務理事。我們想去要求政府把國立大學醫院,包括一些署立醫院,法人化。因為很多完全是制度面的問題,制度要非常彈性才可做好。目前我們都有責任,也有義務去遵循目前的制度,絕對不能逾法。若改為法人化,制度上會比較有彈性。4.有關署嘉醫院,我們也樂觀其成,但有一些細節及制度面一定要克服。何以台大醫院可以在雲林做,是因為整個台灣大學要在雲林設分校,此與我們不同。我們現有42家醫院建教合作,其中有公立與私立,都有合約。

湯銘哲(醫學院執行副院長):
我想幫任卓穎教授澄清一件事情,他的意思並不是說基礎醫學的老師(沒有臨床工作的老師),要求衛生加給。他的意思是說我們基礎醫學老師在國立醫學中心裡並沒有衛生加給,但是從來沒有老師以此聲稱我們的薪水比別人低,所以我們的競爭力就不夠,因此我們要離開醫學中心,離開醫學院。任教授並不是在意有沒有衛生加給。老師的天職就是做教育,如果老師認為這是一個值得驕傲的事,就會留下來。因為在國立醫學中心,所以必須做研究及服務。而服務在臨床的老師是指醫療服務,基礎的老師可能是公共服務。我們有何驕傲讓我們留在這地方,這是我們要努力去思考,甚至做為一領導者要努力,把這老師的牌子擦得越亮越好,即使薪水較低但是都很值得。我個人深深覺得教育,需做一些改革,尤其林啟禎副院長提到醫學人文教育是普遍的問題。教育的改革最重要的事在哪裡,個人覺得並呼應任老師所說,其實教育改革在我們自己,要從我們自己改革做起,我覺得我們每一個老師可能要好好思考我們的教學、研究是否有更大的發展的空間,怎樣去改變,怎樣求進步讓自己在這方面能夠有更長足的發展,我覺得這是非常重要的。若醫學中心要往外擴張,我們每一個老師也要往外擴張,恐怕不能只自限於自己的教學或實驗室。很可惜林其和副院長沒來,林副院長目前在做一些教育改革工作,賴副院長也提到在教育上有一些不同層次的問題。譬如,在醫學院中程發展計畫裡曾提到的見習生導師制度,把五、六年級的見習改成實習學生。我們有很多事情慢慢在做,未來還有很多譬如教師發展輔助計畫。在研究方面,各位週知,成大醫學院今年拿到教育部兩個追求卓越研究計畫,一共3.9億。今年成大醫學研究中心整個研究經費是1.4到1.5億,而此卓越計畫一下子帶來3.9億,對領導團隊而言反而是一個困境,您知道是什麼困境嗎?想必大家很高興有這麼多的經費,我們要延攬新的人,這是非常好的,我們要買很多好的儀器,我們要增加核心的設備,這對於整個醫學中心都有相當大的幫助,但是我們是否想到我們的空間在哪裡?我一直在想如何空出一些空間出來,讓未來亟待發展的我們老師們有更好的機會,利用現有的經費做更好的發展。各位老師有何建議能夠以最有效的方法讓研究教學活躍起來,這是我最樂意見到的。

葉純甫(附設醫院院長):
1. 為何在學校沒有資源,教育部也沒有資源的情況下,我們的研究所越來越多?為何不把我們現有的做好一點?
2. 再過十年以後全部的老師都是教授,這個醫學院怎樣去運作?

陳美霞(公衛所教授兼所長):
醫訊編輯群很高興今天醫學中心同仁非常踴躍的參與此次的對談,而且大家均能敞開心懷,把心中所體會的國立醫學中心的困境提出來。我們醫訊編輯群將會把各位今天所討論的內容整理出來,並在下期醫訊刊出,同時我們也將向關心國立醫學中心的先進邀稿。
我翻閱過有關醫學中心困境的文獻,發現西方國家的醫學中心也同樣面臨困境,可見今天對談的議題確實非常值得再更仔細分析及探討。
醫訊本季(共三期)的總主題是「國立醫學中心往那裡走?」。今天我們討論的主要是國立醫學中心的困境,這也就是本季醫訊第一期的主題。今天有些同仁也已開始提出解決國立醫學中心困境的方案了,而醫訊第二期的主題正是「國立醫學中心的策略與方向」,所以,下次我們將以此主題,再次舉辦「對談」,希望開始共同思考、討論成大醫學中心的困境如何解決,用什麼辦法可以克服。第三期醫訊則將請一些在醫學中心奉獻良久,但或已離開醫學中心,或暫時被借調離開醫學中心的同仁較客觀的評估成大醫學中心往前發展的可能性。最後,因今天的「對談」時間有限,許多同仁尚未有機會表達您的意見,呼籲大家踴躍投稿,以文字在醫訊表達您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