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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大醫訊 1999.10卷 第一期

最後更新日期 : 2025-12-15

 成大醫學中心通訊八十八年第一期 

 

成大醫學中心邁向國際醫學中心之路

王乃三

  我在美、加三十四年,至少對北美四、五家醫學院的強弱點有相當的認識。依我的估計,成大醫學中心的設備與整體表現與美國125家醫學院以及加拿大16間醫學院相比也應排在中下部份。這並不是說我們已很好,其實應該說美加也有不少須改善的醫學院。

  可是成大醫學中心在國內外被認定的地位則仍須改善及努力。我們的歷史短,畢業生人數不但是少,且大多尚未能在國內醫界發揮十分的影響力。我在這三年中也碰到過我們的畢業生,他們絕大多數告訴我說,他們在成大所受的教育相當好,也希望他們遇到任何困難時,母校可以替他們出力。去年三月天下雜誌對他們不利的報導,他們相當在意,並不覺得這是正確的評估。我們最早的畢業生剛剛在大學裡升任講師,臨床方面,最高層級只有在地區醫院當院長,可以說在國內醫界尚無大的影響力,這跟本校工學院管理學院畢業生幾乎普蓋國內學、工、商、政界,不只有千里之別。唯我們賴清德醫師,最近高票當選立法委員,普獲民眾支持替母校爭光。

  近數年來本院多位老師在教育部、國科會、國家衛生研究院、衛生署、環保署等全國性組織中,參與高層次的決策群,張副院長文昌是國科會毒理與藥理學門召集人,二月一日黃創院院長也將到國家衛生研究院主導幾項全國性的政策,所以我們十多年來的努力已漸漸在國內被肯定。

  過去三年本院老師升等的論文有很多是在國外相當好的期刊發表,其內容與結果都有新的突破,顯示本醫學中心真正有脫蛻而飛揚的趨勢。加之較資深的老師們都能繼續研究並教導後進,本人回國以來已有三篇論文從成大醫學院在全世界相當著名的期刊上發表。成大多數新進老師也同樣在努力,所以成大醫學中心必將在世界舞台上佔有一席之地。

  我們從創院以來的理念,先學做人,後做良醫,終身學習,追求卓越是絕對正確。我們要團結合作,一面鞏固我們的基礎,一面迎頭趕上。我們在提升英文程度,加強醫學電腦資訊(medical informatics)與人文涵養是在打基礎,融合臨床與基礎的潛力急追尖端學問與研究是在迎頭趕上。我們對培養良醫的努力從未中斷。

  本醫學中心十多年來都在進步,但須要改善的地方仍是很多。我們從開院就採用的制度,例如:各系所科之分、委員會制度之設立、每週三早晨(7:30)會報,每月的院務會議都是集思廣義,增加老師參與的方法與程序。但制度的實施及成效都是靠參與者的努力與付出來發揮真正的功能。除了在院內,我們在校內外也要繼續努力參與及溝通。醫學教育、研究與服務的資源及精神的支持,不但不可能在院或校裡解決,在二十一世紀已是全國,全球性的問題。

  一所醫學中心能成為國際級是因為這中心有國際級的教授群。在真正的大學裡與每位老師競爭的對手是他自己以及真理,我們每位資深與年青的老師都有變成世界級的卓越的潛能。黃創院院長說的好,要達到卓越是談何容易。卓越也許有等級,但追求卓越的過程則比較淺顯易行。我們要有遠大的理想,要腳踏實地,若每個人每天努力做的比前一天好,就是在追求卓越。

  我來成大醫學中心已兩年半,深深感謝各位給我的幫忙與給醫學中心的貢獻。我們十多年來的成就相當好,現在的表現也並不遜於任何人。成大的將來相當艱難,也相當樂觀。艱難的是因為全球性的不景氣,資源取得有困難而社會國家對我們的要求則一直在增加,樂觀的是我們的師生及其他人工作員都很熱誠,並且程度一直在提高。我自己則非常榮幸能有機會與大家一起共勉、共勵。

 

院務報導

 

醫學院

 

 賀 

  八十七學年度教師升等及新聘,本院獲得校部通過名單如下:

升等教師:

教 授:劉校生(微免所) 蔡良敏(內科)
    陳幸鴻(外科) 方深毅(耳鼻喉科)
    張峰銘(婦產科) 林其和(小兒科)
    黃朝慶(小兒科) 蔡宗欣(泌尿科)

    楊俊佑(骨科) 張智仁(家醫科)

    吳俊忠(醫技系) 柯慧貞(行醫所)

副教授:簡基憲(解剖科) 吳俊明(小兒科)

林志勝(神經科) 楊孔嘉(醫技系)

新聘專任教師:

教 授:吳明和(外科)

 

醫學院臨時院務會議

通過王院長續任案

  王乃三院長任期屆滿三年,根據國立成功大學醫學院院長遴選辦法第九條規定“院長任期為三年,得連任一次。第一次任期屆滿前六個月由院務會議代表投票,決定是否連任。”王院長已於院務會議中表達續任意願,並經元月二十八日臨時院務會議討論與投票,通過此續任案。        (臨時院務會議)

 

八十八年一月份院務會議摘要

  1. 醫學院與附設醫院擬延攬臨床醫學的資深教授,暫定內、外、婦、兒四科各一名,專門負責醫學生及intern的training program,除已在國外Journal 上刊登廣告外,日前北美台灣人醫師協會一行五十餘人蒞院參訪,亦將此一訊息傳達給大家,希望能延攬具有豐富臨床經驗及有興趣教學的人至成醫服務。
  2. 三月二十七及二十八日本院將在台南縣南元休閒農場舉辦全院性之教學retreat活動,已請賴副院長及陳志鴻教授協助課程修訂小組每二週召開一次會議,屆時會將建議提至retreat中請大家討論。本次研討會因受限於場地,無法邀請所有老師,僅能邀請課程委員會、教育委員會成員及各系、所、及學科主管參加。為彌補此一不足,教務分處將對全院教師及醫學系五、六、七年級同學問卷調查,將會彙整回收意見在retreat中討論。
  3. NHRI吳成文院長將率該院各處室主管在二月二十三日蒞院與本院教師做業務座談,當日請各位老師踴躍出席。
  4. 學校環境的維護已由校部成立一規劃小組,由陳長庚副總務長負責主持,將整體檢討全校之校園環境,醫學院造船系水槽將予以拆除。
  5. 醫學院外圍道路磁磚破損,市政府今年已編列3000萬,預計本年度會執行完畢。

 

醫院 

 

八十八年一月份院務會議摘要

 

◎院長報告

  1. 工務室黃主任二月一日屆齡退休,首先對黃主任從開院到現在一直主持工務室對本院貢獻良多表示感謝,原準備之紀念品來不及頒發,下次院務會議在二月四日召開,屆時請黃主任再到會中接受頒獎。
  2. 下次院務會議是過農曆年前最後一次院務會議,這半年來本院在開源節流方面由於大家的努力做得非常好,我希望各科部(含醫療、行政單位)主管在二週內就半年來單位內有優良事蹟、表現良好的人員提報,再視提報人數多寡及內容進行評估,對真正表現良好人員,於下次院務會議給予有意義(例如送紅包)之褒獎。
  3. 行政院一直強調在明年六月以前要完全解決Y2K問題,所以本院最主要之電腦主機已經辦理發包,但各科部就醫療儀器或設備為因應Y2K問題需要改善者,因編列預算須挪到前一年來做,今年已來不及辦理,只有用標餘來處理。因此有些科部在醫療方面或種種原因需要,因預算未編列而須動用到標餘款部分,可能有一些就必須暫緩,這個部分我再與這科部進行溝通。
  4. 我們已經接到行政院勞委會公告,公立醫療院所除技工、工友及駕駛外均不適用動基準法,所以技術人員及護理人員均不適用勞動基準法。對於從八十七年七月一日至十二月三十一日適用勞動基準法這些人員權益,已成立因應小組,由趙副院長擔任召集人,成員有陳副院長、張雍鑫主任、王太平主任、許夙君主任、張少寧主任、謝啟章主任共同來討論處理方案。

 

◎楊副院長報告:

  1. 醫療品質路徑小組已開過第二次會議,目前已有十七種臨床路徑表修訂完成(大部分是外科系),另外增加十三種。上次會議重要結論是醫囑單與臨床路徑表併存,因此這十七種修訂表要再訂醫囑單,屆時這些醫囑單與臨床路徑表一起交由資訊室列印測試,在第三次會議開會討論後就可實際執行臨床路徑表。
  2. 這半年來在各位同仁努力下,門診排檢及治療日期已從以前二個禮拜降到一個禮拜,惟仍請各主管隨時注意執行情形,另外有關非醫師方面之績效如何計算乙節,仍請主管就該科業績計算方式提出建議方案,提報PPF小組進行討論,因排程與工作量有關,希望大家一起來關心。

 

◎賴副院長報告:

醫學院預訂三月廿七、廿八日舉辦一場retreat教學,除延請台大侯副院長談小組教學外,目前有關各科(clerk rotation)之課程安排,亦會在該次會議中一併修正及聽取大家意見,各醫療科部主管如無法親自參加,請派代表參加。

 

張醫務秘書報告:

  星期二研究委員會重要決議,在去年也是今年度研究計畫已改成甲種(跨科部)計畫四十萬,乙種(單科)計畫十五萬。有若干同仁反映金額太高,也不盡理想與公平,建議調降,惟在該次會議中除一位委員表示應該調降外,其餘委員仍堅持維持甲種四十萬,因為跨科部研究難度較高且經費充足能夠順利進行,立即調降並不適合,希望觀察二、三年時間再做調整。加以本院經費相當有限,在醫學院王院長及本院葉院長積極努力下,於該次會議中大家都同意與奇美醫院之研究計畫合作案,奇美醫院一個計畫可提供四十萬經費,委員會目前正就本案進行細部規劃。

 

◎王院長報告:

  美國最近向世界各國要求提供全國醫學院評審辦法,俾憑與美國做個比較,目前知道全世界只有十六國家可與美國的做法類似,台灣未列入其中。教育部不清楚這對台灣醫學院畢業生有無影響?因此教育部初步委託成功大學醫學院院長負責蒐集國內外醫學院評鑑辦法,預期一年後將結論提供教育部參考,冀望提升國內醫學院之程度。

 

資訊室報告:

  1. 行政院要求列管五大行業(醫療是其中一項)應於八十八年六月三十日前執行完成,惟在進度上有實際困難,因此在十二月廿四日針對Y2K問題因應小組開過專案討論會,決議列為「優先執行」之預算項目,已列入八十九年度預算,請相關科部於八十八年一月底前提出標案申請。列為「次優先執行」之預算項目,請相關科部於八十八年三月開始提出標案申請。
  2. 為解決Y2K問題,一月十日(星期日)病理部的病理系統要移入新的系統上,因此當天上午八時三十分至十二時三十分,發報告、查報告或批價、血庫備血部分須改以人工作業,請各主管注意配合。另住院系統大約在一月底或過年時會搬移,屆時會陸續發通知,因此系統有不穩定的地方請大家多多包涵。

 

總務室報告:

  1. 重申有關本院緊急救護代號如下:

(1)三三三代號:大批傷患送入本院急診室,
 廣播口令及呼叫器訊息皆為「三三三」。
(2)九九九代號:心臟急救(CPR)在某病房
 ,廣播口令為「九九九」,呼叫器訊息為
 「病房床號-五九九九」。
(3)綠色某處代號:本院某處發生重大緊急災
 害,廣播口令為「綠色」,呼叫器訊息為
 「五五五五」。

  1. 今年全校性團拜暨摸彩茶會訂於八十八年二月十二日星期五上午九時,假光復校區中正堂舉行,依往例今年輪由本院承辦,擬請各科部主管上台參與抽獎,請踴躍出席以示恭賀新年之意。

(醫院秘書室)

 

科部動態 

 

行為醫學所

 

1.本所柯慧貞老師榮升教授,柯老師是台大臨床心理學博士,曾赴美國耶魯大學客座研究,多年來致力於憂鬱症與酒癮的研究,由  於過去有系統地深入探討憂鬱症的病因,並能突破原有訓練窠臼,以更寬宏的視野,積極引用與整合不同領域之方法與知識,來解決問題,並為臨床心理學界引進新的觀點與新的方法,開拓新的研究領域與問題,且亦透過國際合作,使國內的臨床研究與國際趨勢有更密切的配合;因而獲得國科會的傑出研究獎。值得一提的是,柯慧貞老師的先生,即本院婦產部主任,也是本所的兼任教授張峰銘醫師,也在今年升等為教授,賢伉儷學術成就同獲肯定。

 

2.行為醫學所的好事總是成雙成對的發生。教授「研究設計與資料分析」的余梅琳老師於12月23日在美國聖荷西州,與龔振成先生在上帝的祝福下永結同心。而研二同學張廣運於1月20日完成終生大事,迎娶美嬌娘葉素英進門。廣運與素英過去是在花蓮任教於國中時的同事,兩人交往多年,決定攜手步上紅毯。廣運也是本所第二位

在所上研讀期間結婚的同學,第一位是前年結婚的謝玲玉同學。

 

3.本所於一月九日在醫學院四樓餐廳舉行今年度的忘年會,全所師生齊聚同樂,並邀請到醫學院院長王乃三教授、前院長黃崑巖教授,及與本所合作研究計畫的家醫科吳至行醫師、三軍總醫院精神科主任陸汝斌醫師,三軍總醫院、台南市立醫院、彰化基督教醫院、為恭醫院的臨床心理師及研究人員等多位貴賓參加。當天場面溫馨熱鬧,為鼓勵同仁與學生們除了專業知識與技能的充實外,也要常保一顆對社會與人類的關懷,以及熱忱服務的心,所長柯慧貞教授特別頒獎表揚平日協助所務推展,並熱心盡責的行政人員及研究助理龔嫊媜、謝志明、劉娟秀,以及由同學相互票選的「熱誠服務貢獻獎」:馬莉莉、黎士鳴、陳建銘(研二)、王淑惠、牛憶先、王佳玉、謝文紘、朱淑華、鄭金朋(研一);另外並致贈獎牌表揚去年度與今年度榮獲獎學金的黎士鳴、呂宏曉、王佳玉、鄭金朋等同學,他們是依據其具有學業優異、研究潛力、及服務熱忱等標準所遴選出來。

 

4.為了使關心與探索人類行為的行為醫學研究所學生更了解人類的起源,黃崑巖教授特別在他即將自成大退休的緊湊行程中,主動為本所同學演講「從現代人看北京猿人」,時間在1月21的上午。黃教授在演講中從演化的角度,來探討人的生理結構與行為,再度讓我們見識到他淵博的學識與涵養,演講的內容相當有趣,對修習行為醫學的我們,可說是處處發人深省。   (鄭金朋)


 


護理部

 

  為增進本院護理人員臨床護理研究能力以提昇臨床護理品質於88年1月11~12日護理部特別舉辦「護理研究-常見研究方法研討會」,由於主講者是在醫護界教生物統計赫赫有名的盧成皆教授(目前任教於香港理工大學),除護理界菁英齊聚一堂外亦吸引成功大學二名統計系老師及一名醫師總計180位參加,透過盧教授鮮活例子的引導加上其對統計豐富的學識及幽默風趣上課方式,使原本枯燥的課程變得精彩而無冷場,參加人員皆表示不虛此行獲益非淺。       (廖淑鈴)

 

流感疫苗,保護老年人的健康

 成大醫學院為配合衛生署的政策於87年10月至88年1月於門診開辦流行性感冒疫苗的注射,只要符合患有心、肺疾病、糖尿病等65歲以上老年人均可在醫師評估後施打流感疫苗共有360位老人完成疫苗接種。  (門診)

 

麻醉科

  本科張傳林教授,於八十八年一月屆齡退休,麻醉部同仁感念教授致力於教學與醫療服務、春風化雨、作育英才,對吾儕之教誨極深,茲於教授離校前夕,民國八十八年一月三十日(週六)下午假醫學院第三講堂於一時十五分舉辦榮退紀念學術研討會及四時四十分榮退惜別紀念會,並於六時三十分於醫院地下室一樓餐廳設宴惜別,藉表衷心感激。(蔡玉娟)

 

 

錦繡園地 

 

醫學生涯課程小記

醫二 黃堂修

骨科臨床觀摩

  雖然我從小就對生命科學頗有興趣,並對醫師的職業感到好奇、憧憬,然而一直到進入醫學系就讀為止,就連對於常接觸之內科、外科醫師的工作內容、性質,都仍停留在極為膚淺的認知,更遑論會對從事醫師一職應有的理念、規範有所了解。而對於骨科醫師到底做些什麼、和其他科之間有什麼關係,我更可說是一無所知了,甚至於,過去我還錯誤地把骨科醫學與民間國術瞎搞混在一起。

  幸運的是,醫學生涯課中的“臨床觀摩”單元,我被分發去跟隨骨科的林醫師、觀摩他的臨床工作。藉著這難得的、親身體驗的機會,我終於得以突破過往的無知,較深入、正確地認識骨科醫學和骨科醫師-乃至於醫院裡其他的醫、護人員-的職業、責任。

 

百忙而不亂-門診見習

  在整個的觀摩過程中,我首先參觀了林醫師的門診,前來看診的病人相當多,再加上有許多行政和教學上的事務必須處理、協調,因此醫師在門診時段裡可說是相當的忙碌,然而,醫師仍然保持著沈著、負責、精確的態度,不但忙中有序,而且絲毫沒有任何的不耐或緊張!對於這點,我除了深感敬佩之外,也由中學習到了身為一名手中握有他人健康、安危的醫師所應有的處事態度。

  前來看診的病人大多患有背部脊椎的毛病,多數是中老年人。林醫師依據過去診療經驗表示,這些患者的病症,通常是由組織老化、跌跤、運動傷害,以及未妥善處理的舊傷復發所造成,另外有一小部份的病人,其病症則是身體生長異常導致的,例如青少年的脊椎側彎症。至於所應用的治療方式,除了較為熟悉的手術、器械矯正、物理治療、藥物治療外,還包括肢體放鬆的技巧、一些簡易的運動、甚至於飲食的變化。

  在診斷的過程中,醫師一方面仔細地審視病人的病例,以了解病人過去的情形和健康狀況,另一方面則透過細心的尋問、觸診、以及參考各項檢查結果,來得到最新的病情。不過,醫師也提醒我,看病其實並不只是單純的重複上述那些動作而已;除了病例、檢查結果和病人的描述外,病人無意間的言行舉止、甚至病人的一些乍看之下和健康無關的個人資料(如職業、生活習慣、經濟狀況等),其實也都會透露出許多有助醫師診斷的寶貴訊息。例如,有些病人誤信、誤用了一些不當的民間觀念、療法,使情況惡化,甚至從沒病變成有病,但最麻煩的是,這些病人往往都不認為那些錯誤療法才是真正的“trouble maker”,於是也就不會主動地提供醫師相關的資訊了。當醫師遇到這些情況時,就必須靠著對病人的小心觀察和主動積極了解,才能作出最正確的判斷。

  在決定治療方式,尤其是手術時,醫師也必定會細心地尋問病人的職業或生活起居,以確保所決定的治療方式不會對病人原本的生活造成太大的干擾。醫師還特別提醒我,要在台灣行醫,除了應有的醫學知識、技能外,另一個必備的條件就是語言(如台語、客語等)。有效的醫療常建立在醫師和病人間的有效溝通上;語言是一個最基本的要素。

  在觀摩診療當中,種種的事例、見聞,一方面讓我對醫師的臨床工作和骨科醫學有了較深入的認識,一方面則使我更加地堅信,一位真正盡職的醫師,除了要具備足夠的能力、能正確掌握病情和有效地治療疾病、減少病人痛苦外,還必須能夠時時將心比心地為病人設想、照顧病人。如正同醫學院黃前院長所一再教導我們的,一位良善的醫師,不能光只會“醫病”,而是要能“醫人”,要能從人性觀點出發來體諒病人、照顧病人。

 

第一次穿上手術衣

  到手術房中參觀,是本學期觀摩林醫師臨床工作的第二個重點。十二月九日早上,在林醫師的安排下,我得以進入成大醫院的16號手術房中參觀。由於是第一次入開刀房,心裡固然興奮,卻也頗為緊張,在換裝和進行準備工作時,也顯得手忙腳亂。

  當我進入手術室時,手術已開始一陣了。此次手術的目的,是要為一位中年男子除去他脊椎骨上一些贅生的軟骨組織。現場除了林醫師外,尚有兩位外科住院醫師、二位麻醉師、以及兩位護理人員。林醫師在我到達後,便先引領我去認識手術房中的各項主要軟、硬體設備,以及一些離手術房較近的支援單位和相關設施(如消毒清潔台、手術用品器材分發室等)。其中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手術房中嚴格的消毒無菌措施-在手術房的正上和正下方都設有大型的空氣淨化孔,將空氣中的髒物、病菌濾除;所有實際參與手術的人員都要著完整的無菌服裝,雙手也必須事先在清潔台上作徹底的消毒、滅菌;手術房中其他人員雖然不需穿上整套的無菌服或是做全面的消毒,但也必須作適當的換裝,而且不能靠近手術台;手術所使用的一切器具、布匹,全部都已經過徹底的消毒。林醫師表示,動手術最擔心的一點,便是病人於手術過程中受到感染,因此,所有的預防措施、程序都是馬虎不得的,而所有的工作人員也一定得盡全力杜絕任何可能的感染途徑。

  整個手術共持續了三個多小時。在這段時間裡,除了觀看手術的進行外,林醫師也請護理人員帶領我去參觀幾個離手術房較遠、但仍和手術工作息息相關的單位,其中最主要的,便是“護理站”和“恢復室”。護理站的功能就好比一座指揮中心,每間手術房的一切事務-如手術的時間、參與的醫療人員、器材調度等-都是由護理站做統一的安排、協調。另外,護理站也負責接應由各單位轉來、需要動手術的病人,而如果臨時有病人要開刀,或者有病人發生了什麼緊急的狀況,護理站亦需負責調派醫護人員前去處理。相對於護理站,恢復室就顯得沒有那麼地忙碌,甚至有些沈靜。恢復室主要是供動完手術的病人由麻醉狀態中甦醒的專門場所,裡面通常駐有兩、三位護理人員和一位麻醉科醫師。除非有特殊的情況,否則就一般而言,病人送至恢復室一個小時內便會醒來,並且可轉回一般病房。至於工作人員所要做的,則是透過定期的測量(如體溫)和各項監測儀器,來確保病人身體各項狀態的穩定。

  經過了這次的“新鮮”的親身參觀,以及林醫師和其他幾位護理人員的詳細解說,使我對手術房裡的事物、醫院外科部門的作業、乃至於外科醫師的工作內容,都獲得更多、更正確的了解,而不再只是些由電視節目中所獲得的模糊印象或錯誤的偏見。

 

原來畢業不是學習的終點

  在骨科醫學的領域裡,林醫師的專長是醫治脊椎方面的問題。為了能更深入、更正確地分析和矯正病人脊椎的異常,林醫師曾經到成大醫工所及機械系的碩士班修習有關機械和力學的課程!幾年來,林醫師與醫工所、機械系的教授與研究生,共同研發一套能模擬病人脊椎的電腦軟體系統,以便能更有效、正確地決定治療、矯正的方法。為此,研究群於星期五上午都會在醫學院骨科部的會議室中聚會,針對有關研發的事務交換意見。

  很榮幸地,林醫師也讓我參加了他們在十二月十一日上午的研討會。這次的會議,主要是機械系的三位研究生向林醫師報告他們採用“bi-arc model”來模擬脊椎前彎弧形的成果。由於林醫師同時具有醫學和機械雙方面的學養,加上又對電腦程式的設計、運用頗有研究,因此不但可以毫無困難地理解研究生們的意見,更可以用專業術語準確地表達自己的看法、計畫。

  這次研討會持續並不長,但給予我的啟示是深遠的。醫師為了使醫術更精湛、使治療的手段能更有效,不惜花費精力、時間去充實自己,並研製新的工具,而這些作為所顯示的,正是一位盡責醫師所具備敬業、負責、求進步的態度,同時也是我應該學習、培養的。而在會議期間,亦使我深刻地體會,積極地求取新知、增進自己的學養,以及懂得有效運用電腦、資訊科技,對於身處資訊爆炸時代的人-尤其是肩負重任的醫師-是多麼必要!此外,正如黃前院長曾一再揭示,林醫師也語重心長地提醒我,趁著還沒真正進入醫學專業領域前,應好好把握修習共同科目和通識課程的機會,多接觸一些非醫學的領域,如自然科學、社會科學、數學、人文史哲等,如此對於未來的工作,不論是臨床性質或是研究性質,都將會很有助益,同時也更可以寬廣視野、豐富生活。

  過去對骨科醫學、醫師的無知與偏見,在經過這次的臨床觀摩後,可說已消除殆盡了。將來我雖然未必會往骨科發展,但我認為,從觀摩中所學習到的許多事物,對於不論從事哪一科的醫師,甚至不論從事哪一科職業的“人”都是深具啟發、極為受用的!

  就我們這些剛進入醫學系還不到兩年的學生而言,學校所開設、一共兩個學期的“醫學生涯”課程,好比是一扇窗,使得我們這群醫界的半門外漢,終於能有機會一窺醫療工作的真面目。也許,由課程中所獲得的對各科醫師工作的認識,談不上深入,甚至於,某些腦海裡原有的對醫療工作的美麗幻象,會因為上了這門課而破滅(有人說不定還會有“誤上賊船”之嘆),但是,經由這門課,讓我們醫學生能認清、面對現實,能較正確地認識醫療工作以及相對應的責任、倫理,進而使我們能尊重、喜愛上這職業,並對未來醫學生涯的規劃有更多概念,則是一不容否認的事實,同時,也是一極為寶貴的收穫!  (醫二 黃堂修)

 

後 記

林瑞模

  我們常說“境由心造”,一件事往樂觀方向想與往悲觀方向想常致使人們作出截然不同的事情,我們也常說社會的大染缸使人變壞,變的勢利,但我們也發現許多人入社會多年,卻仍堅持自己的理想,而這些理想大多數都在學生時代形成,因此與其踏入社會時,再去感受,不如在具有新鮮之心靈時,以純樸之態度去感受而蔚成一個憧憬理想之方向,在日後的行事中,更能堅持理想,更有條理作為,這應也是“醫學生涯課程”之目的之一吧!

  在閱讀黃同學之心得報告時,勾起我醫學生時代的回憶,驟然發現以往的理想已漸模糊,如果臨床的看病變成例行公事,應該用怎樣的態度來豐富它呢?由於黃同學之感覺細膩、觀察清晰,文筆舒暢,我鼓勵他把心得報告整理刊出,獲得他的首肯,而有此文章。

 

 

誨人不倦?!

卓瓊鈺

回國教書已經匆匆數個寒暑。我常常在想,是什麼樣的力量支持著我不悔地走上這一條教書的路?或許是學生殷切的學習渴望與個人不斷的求知慾望。然而,那天遇到一位大學時的老師,他卻語重心長地告訴我,教書十多年來他第一次有了倦勤的念頭。我急忙問他為什麼?因為這可能是我十多年後的寫照。他告訴我:當整班學生擺明了就是不想學,我為什麼還要辛辛苦苦地教他們?

  我仔細地思考,當這種情況發生在我的身上時,我會採取什麼樣的方式應對?我想,應可以從學生本身與自己的教學方式來做一檢討。傳統的醫學教育,相當強調醫學知識與經驗的灌輸。因此,在醫學院裏,很多課程的上課方式是:由許多教師共同開一門課,上課時燈光昏暗,連續地放許多幻燈片或是投影片,而負責抄共同筆記的學生坐在第一排拼命地抄,專心地操作錄音機錄音,回家後將上課內容之錄音帶用力地聽一遍,以無愧於同學們之交代。當然,上課時根本沒有時間去思考、去發問。而其他的同學則自由心證,在昏黃的燈光下,有的沈沈睡去,有的則愛理不理,反正回家有共筆。如此依賴共同筆記的結果,造成蹺課的風氣愈來愈盛,問問題的只有小貓兩三隻,到頭來老師也沒有什麼心情好好上課。其實筆者以為,大學教育應首先強調培養學生獨立思考、解決問題的能力,而不是拼命灌輸,要把所有的知識,一夕之間,傾囊相授;因此,任課教師若是能夠多花一些時間教導學生如何發現問題、尋找資料,應可提高學生們上課的興趣,從而培養學生們發現問題、獨立解決問題的能力才是。

此外,學生的學習態度轉變,可能也是身為教師者所必須費心加以瞭解的。由於自己的年紀和學生相差不遠,我常常願意多花一點時間和他們溝通;我發現,現在的Y世代小孩教起來的確和我們那個年代不同。他們對於學習,常有自己的想法與意見。因此,當他們的意見和師長相左時,你如果不能做到讓他們心悅臣服,那麼即使用強硬的方式,也許只能換得他們口頭上的唯唯諾諾;至於私底下到底能不能照單行事,往往是隨個人的自由心證!所以,若是遇到這一種情形,我會先找幾位和我平時較談得來的同學做一番溝通,同時也藉由他們瞭解班上同學最近在做些什?想些什麼?接著,再針對問題癥結所在將學生個別找來喝喝下午茶。學生的問題不外乎學業、社團、愛情、或是家庭裏出了狀況。因此,我不吝惜把我以往成長過程中的糗事搬出。讓他們也分享自己少年的酸甜苦澀。看在師長真情以對的份上,相對的,同學們可能也比較願意對您吐露實情。

每個人都會有一段年少輕狂的時候,部分剛升上大學的學生們可能就是因為還弄不清楚自己未來的走向而徬徨歧途;這個時候,身為教師您若能設身處地的為他們想一想,花點時間和他們談一談,相信孩子們很快就能夠回歸正軌,朝自己的理想目標邁進。

(轉載自民生報社論,1998.9.28)

 

閒人閒語

~~ 真的假不了

李茂雄

  在「一次就夠了」的小品文中我曾敘述這樣一段情節:很多人問過我同一個問題﹕「你不是醫生,怎會去醫院當副院長」?我也以下述同樣的故事回應。海岸邊有人不慎落海,有個路人甲雖然不會游泳仍努力將落海者營救上岸,旁觀者對路人甲的勇敢讚嘆有加,他卻問身旁的人﹕「剛才是誰把我推下海的」。我就是那個路人甲,適巧站在岸邊,但是推我的人也許不知道我不會游泳。看過這篇文章的很多好朋友事後都開始稱呼我路人甲。

  我當然知道是醫學院創院院長黃崑巖先生推我一把,才造就我成為國立醫學中心第一個非醫療專業的行政副院長。黃院長知道我是管理學院的教授,他也清楚我略有行政經驗,這是真的。但是從別個角度看,管理學院的教授未必就會管理,有博士學位未必就是博貫古今中外之士,有教授資格也不等於有教授性格,有兒子當醫師的大官未必就瞭解醫學內涵,這都是真的。我不會游泳是真的,擔任成大醫院行政副院長三個學年一個任期、做了不少別人從未做過的事是真的,對醫學中心始終念玆在玆也是真的。

  八十七年八月上旬與志同道合的玩伴暢遊童話世界的九寨溝、二道海等嚮往已久的世界一級名勝,有同伴在二道海不慎失足斷了右手,治療後在松潘古城街上花了五元人民幣剪塊白布做吊手帶。事後大家覺得應該在這塊伴著一起遊遍翠海仙蹤的白布上留下每個人的感想,遂在返程時於香港機場完成翠海仙蹤留言布,寫序言的是陸仁賈。

  日前成大醫訊出現一篇「辦公與辦事」的小品文,作者是陸仁賈。據說不少朋友在成大通訊錄遍尋不著此君,有人遂認為既是匿名,即使知曉內情的又不便明說。這真是在下罪過,特別致歉。其實文章雖然不怎樣,名字也不至於見不了人,它是筆名而非匿名。稱呼我路人甲或陸仁賈的很多,名字是真的,以上的情節既非虛構、也不是純屬巧合。從失去學校學生身份後,叫我李茂雄最多的是我內人,這是真的。其實,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就因為如此,路人甲又要閒人閒語了。

  我於民國六十八年八月起同意為期一年以教授兼秘書名義借調在教育部籌設科技顧問室,我當時家住高雄,未在教育部支任何酬勞或差旅費,而秘書是文武場全部包辦,常須在矛盾中尋找出路,檯面上風光的事輪不到你。我最大的安慰是可以告訴家人做了許多別人沒做過的事、多了些人世間真實的體會,這也是用一年內瘦十公斤和未妥善照顧家人的代價換來的。

  這一年我必須在教育部各業務司夾縫中存活以推動科技發展方案,當時到高教司洽商業務時某位五十五歲的科長,一開始對我頗不友善,可能以為我是工讀生。問我為什麼不是顧問來和他談,我說這些事我比較清楚;又問我在教育部是何職位、一個月拿多少錢,我回答是秘書、純義務;他說年輕人肯多學習是件好事,以後有不懂的可以來請示,我當即表示感謝。科長還是沒與我談業務,繼續問我是否在別的機關做過事?我說曾在經濟部從科員、專員、視察、一路做到科長,在那期間也與教育部各業務司往來頻繁,為籌備經濟部聯合工專更多承高教司好朋友們幫助。我刻意把該司當時的官員大名從司長、副司長、科長、視察、專門委員、專員一一唱出,獨漏該位科長,因為那時他還是科員。他說你現在看起來年紀還很小,我回答三十八歲,並故意補充說接經濟部科長時二十六歲。我對此種自以為科長有多大學問的官僚頗感厭煩是真的,表面上裝得若無其事是假的,故意暗示「他還是科員時我老早就是科長了」這層用心是真的,不過這位科長後來對我很好也是真的。官大未必學問大,青年不等於才俊,年高可能德劭、也可能德少,這是真的。

  科技顧問室沒有影印機,我通常係向文書科借用。有一天文書科的影印機上面放塊牌子寫著「故障」,結果我跑遍教育部各單位全部都放「故障」牌子。後來文書科科長告訴我,影印機「故障」是假的、不歡迎別人借用是真的,就像公務車出勤時拋錨一樣是假的、司機先生不高興是真的。

  有一次立法院牛、馬、楊等幾位立法委員先後打電話到部長室,楊委員對部長室的工友服務態度不滿,開始教訓該工友,而且說:「我是楊委員,不像牛委員、馬委員那麼好說話」,工友說:「管你牛、馬、楊委員,我是伙食委員,牛、馬、羊通吃」。立法委員的身份是真的,伙食委員也不是假的。這位工友先生曾經告訴我,「你們這些教授和部長一樣都是客人,我才是主人,在我任內已經換過五位部長了」。他既是主人,作客的我當然要有禮數,每次借用部長會客室、會議室都會事先致送加班費,並麻煩這位大哥提前上班打理一切。很多人問過我,為何科技顧問室主辦的大小會議咖啡和茶永遠都是熱的、麥克風從來沒有尖叫聲?其實,只要把該辦的事辦好,就可以協助別人有效果的辦公。

  我於民國六十九年至成大任教並兼任若干行政職務。在服務期間,有緣見証了幾椿似真但假、似假但真的事實,也看到人類內心深處的另一天地。有位教授表現並不怎樣,多年來卻一直希望超鐘點而在別系授課,但該科目迄由該系主任擔任;為達目的遂一再訴稱該主任授課表現不好,不能因為是大官的姪子就霸佔必修科目不放。某日上午九時許,該教授親臨主任秘書辦事室對我轉達指令:「校長要你替他下條子,下學期起那門課改由我擔任。」我笑著告訴他,校長的想法我最清楚了,該教授當然無顏以對。我內心也在暗笑,要下條子也輪不到他轉告,此一想法和作法簡直幼稚得沒有常識。退一步看,即使那門課須改由他人上也輪不到外系的老師。

  有位講師曾聲稱,當年王唯農校長認為他留美獲有兩個碩士,所以要聘他回國任副教授,事後成大卻僅發講師聘書。那位先生回國任教十餘年,文筆極佳、辯才無礙,每年一再要求改聘為副教授,卻提不出符合副教授資格的經歷証明或發表的研究成果;希望開授必修課且超鐘點,亦因極不受學生歡迎而不如願。因為這件事遂與歷任系主任交惡。他亦稱成大只有他有資格教醫院管理,並一再要求在醫學院開授該課,但迄未被接受是真的。迄至退休,仍一再抱怨成大有虧於他,但卻每學期結束前一週即束裝返美探親,這一部份也是真的。當年他回國前王校長是否應允聘為副教授,主角已作古,遂成無頭公案,即使校長與他確實見過面,審情度理似應係告知可依資格條件聘請,如此假設似較接近事實。

  一度曾有人聲稱,某甫將學成歸國之留美博士擬擔任成大醫院第一任行政副院長,因其他考量而作罷;我知道有人請他搜集些醫院管理資料作為規劃新設系所之參考是真的,可惜我從未見過那些資料。另有公費赴美進修之某君於取得碩士學位回國改聘講師,原約定二年學成後至醫院服務,據稱因不滿醫學院風格也不願屈就副院長。有人曾多次在我面前敘述此兩段情節,而且強調因為這樣,後來我才會是成大醫院的行政副院長。其實,兩情相悅終成眷屬就是良緣,何必在乎是否初戀。我當然知道誰推適巧站在岸邊的路人甲一把,也未過問誰才是副院長第一人選;我不知道推我下海的人是否知道我不會游泳,至少我不會游泳是真的。我自已也知道,副院長的職務讓我成長頗多也很有成就感,這也是千真萬確的。

  成大在增設醫學及航太中心期間,工程招標及設備採購之關說與施壓蜂湧而來。某日戰略學會一位會員電話聯絡,總統經國先生另一位身份未曝光的公子專程來見校長。我說校長另有要公(並未說他不在校內),如可由我接待則隨時歡迎蒞臨。我雖想那不是真的,但立即面報校長我的接待策略是以實待虛、不作任何承諾、態度溫和但立場堅定,並回我辦公室思考應對推演。約十分鐘即接駐警通報客人已到校,我到樓下迎接,見紅色進口跑車先走下兩位保鏢,才又見一位約莫四十歲男士走下,果然有幾分像蔣家的人,但我故意不請教來客身份。

  坐定喝茶後,我提到近年來因參與戰略學會活動常可見緯國將軍風采,二週前我到台中開會,會後在沁園春午餐與蔣將軍同桌,他的親切讓人覺得他只是鄰居的長輩。我也提到二個月前赴台北參加陽明山教授研究會同期學友小型聚餮,孝勇先生亦出席,席間曾與我討論成大醫學中心籌設進度,我也表示歡迎他主持的中興工程公司或推荐其他優良廠商依法參與競標,但不能獨家議價。來客於言談中亦曾詢問若干事項,我都親切回答。大約閒扯三十分鐘訪客欣然告退,事後並沒有後續發展。其實當時我內心並未認為他真是蔣家的後裔,但表面上我必須假裝是真的。說穿了,假的真不了,真的也假不了。

  這又讓我想起在經國先生任行政院長時的一件往事。立法院開議期閒,經國先生到議場時立法委員等人都會全場起立鼓掌問候院長好。有一次高雄師院薛院長光祖到立法院列席預算審查會,當他到議場時有人大聲說院長好,現場立即響起一片掌聲,弄得薛院長好不尷尬。薛先生真的是院長,但別人想的是另一位院長,薛院長側面看真的像極了蔣院長,但這個場合人家說他是假的,真的是冤枉之至。

  我們常可以在許多市區圓環綠地上看見扶輪社、獅子會等捐建的各種鐘塔,鐘是真的,但已經幾年不走也是真的。最近知曉有人帶迴紋針上廁所頗覺奇鮮,事實是有部份廁所真的鎖上了、要用迴紋針打開,鎖上的原因可能是有人想專用這間廁所、或是有人想少掃一兩間廁所。為管制機車不進入校區,學校當局真的挖空心思,增開側門停車場,但車位真的不夠以致機車擋住通道。為疏導通道乃採防堵措施,自上午八時到九時派員管制禁止機車停在通道上。事實是真的有派員管制,而九時以前到校的機車不多是真的、上午十時以前通道全部被機車擋住也是真的。這就是典型的只辦一半的公,並沒有把事真的辦妥了。

  天下事常常會似真實假、似假還真,要學習判斷真假。血緣親情是真的,所以最難割捨。我研究室高掛的一幅字「認識靠緣份、共事靠共識,要如同手足不容易」是崑巖兄親題送我的。要情同手足固然不容易,朋友到了無條件的情同手足時不僅彌足珍貴而且是真的。官場上的交情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不論是真假一般都比較不持久。真的話只有一種,假的話有千萬種,為使假的話變成真的,須有更多的假話去包裝讓假的更像真的,所以假話可能會穿幫。我年青時候在鄉下看歌仔戲,只天真的看到舞台前風光唯美的一幕。及至年歲更長、閱歷日增,看透了人生舞台的台上台下、幕前幕後,知道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自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把整個台灣擁抱在心裏頭

--吳英璋教授的臨床心理之路

(行為醫學所 研一鄭金朋)

  聽心理學家講述他自己的心路歷程,格外精采動人,尤其是聽一位曾經浸淫在精神分析領域的心理學家娓娓道來,更是引人入勝。阿扁時代的台北市政府教育局局長,同時也是台大心理系教授吳英璋,於去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應行為醫學所所長柯慧貞教授之邀,特地南下演講「健康心理學在台灣的過去、現在、和未來」。會後吳教授跟我們談起了他踏入臨床心理學領域的經過,這段心路歷程對仍在摸索生涯與學術發展的人而言,別具振聾發聵之效,我把它記錄下來,與大家分享。

  吳教授來演講那天,剛好是冬至,所上順應習俗,特別準備了湯圓;演講後,大家坐下來吃熱呼呼的紅豆湯圓,一邊不拘型式的談話。柯慧貞所長在台大時也是吳英璋教授的學生,她特別幫我們問了「師公」級的吳教授一個問題:當初為什麼會決定選擇臨床心理學這個領域,他自己過去怎麼發展,未來又該怎麼走?一場別具薪火相傳意義的對話,就在溫馨的氣氛中展開。

  吳教授自我剖析,他之所以選擇走入心理學的領域,受了父親很大的影響,雖然父親自始至終從未贊同他唸心理學。吳教授的父親是一位外科醫生,一直希望兒子繼承衣缽,但吳教授說他因為“不想像父親那個樣子”,而決定不唸醫學。同時,在高中的時候,受到一位唸哲學的表哥的影響,吳教授接觸了很多精神分析的東西,當時他誤以為心理學唸的就是這些東西,“學心理學應該很好玩”,於是選擇了台大心理系。

  然而大一課程的內容卻讓他“滿失望的”,楊國樞教授開的普通心理學講了一學期,也沒提到幾次精神分析,甚至講到精神分析時,大都是負面的評價。他說,這讓他有受騙的感覺。

  對心理學的熱情被潑了一盆冷水,但當時台大的一股氣氛,卻深深吸引了他。當時台大有一群學者標榜出“做學問是什麼”、“想了解關於人的知識,學問應該怎麼做?”心理系的楊國樞教授就是帶動台大這股氣氛的一個典型,另外還有顏元叔、陳鼓應等人,而他們共同的精神領袖就是殷海光。他們的精神令當時的吳教授深受感動。

  雖然“心理學不等於精神分析”的現實,曾一度打亂了他生涯的腳步,但吳教授卻很快的從這幾位學者的典範中找到了新的認同;他同時也試圖去處理精神分析的南柯夢醒所帶給他的失落感,大二時他把系上的佛洛依德全集全部看過一遍,刻意去找出精神分析的問題。不過,吳教授說,雖然是抱著偏頗的心態,想指出它的不科學之處,但這樣翻過一遍,他還是滿喜歡精神分析的。

  當兵回來後,對於未來要選擇理論心理學還是臨床心理學的領域,還是很猶豫。台大的莊仲仁老師看他這樣,便引薦他到當時台灣剛起步的廣告公司工作,試著站在廣告的立場,用心理學的角度分析消費行為。這段期間他曾經在美容院裏一整天跟在美髮師的背後,一抓到空檔就問她們問題;也在當年民風淳樸的時代,到酒家向酒女買一節三分鐘的時間來進行訪問。這段經歷讓他發現心理學在應用層次上有趣的一面,他因此覺得不必執著非走理論心理學不可。

  決定不走理論心理學的路線,吳教授打趣的說還有一個次要的原因,那就是與現在同樣是台大心理學的教授黃榮村之間的「阿德勒情結」。吳教授說,黃榮村是從歷史系轉到心理系,「要談歷史我談不過他,他的短篇小說、新詩又都寫得好,甚至他唸理論心理學都唸得比我好,我只好改唸臨床心理學。」

  當時台大的柯永河教授(有「台灣的臨床心理學之父」之稱)還沒回國,吳英璋教授只好跟著林憲、陳珠璋、莊明哲等精神科醫師看門診,這又引發了他心裏的一個疑惑:心理學和精神醫學的分野到底在那裏?「如果要走精神醫學的路線,那我當初唸醫科就好了」。這個問題一直困擾著他,直到柯永河教授回國。但柯教授知道他的困惑後,卻要他先把精神醫學弄清楚,再回頭看什麼是臨床心理學。

  另一個挫折則是來自走入精神科初期時的面對個案。吳教授說,每次多接一個個案,就多感受一個黑暗面,「一個人在你的面前這麼痛苦,你想幫他,卻又好像幫不上什麼忙」。這樣的無能感,簡直讓他比個案還痛苦。

  既然選擇了臨床心理學後,困惑與挫折隨之而來,他又怎麼會一直走下來?吳教授說,有部份原因是因為跟父親嘔氣。父親一直要他「心理學唸夠了,就回來唸醫學」,不僅在日本早就為他安排好所有讀醫科的資源,甚至在他結婚後,還說要幫他養老婆、孩子,只要他去唸醫科的話。吳教授說:「我常常覺得父親是一個我想要跟他摃到底的人。」

  另一個讓他堅持下來的原因,則是受到師長的影響。Skinner說過的一句名言:“如果你有燙手山芋,就丟給我吧!”,當時的台大心理系所,主要是走實驗心理學的路線,教授們都承襲了這種解決問題的精神,像劉英茂教授就一再強調,再複雜的問題,只要思考清楚,就有解決的可能性。於是,在這樣的環境下,吳教授也感染了這種精神,而相信臨床上的無能感也是可以解決的。

  往後,吳教授每當在臨床上遇到問題時,就試著從埋首在圖書館的書堆中,來尋求解決的辦法,這也養成他看問題時會從現象著手,並且深入分析,尋求問題解決之道的習慣。就這樣,他在讀博士班二年級時,就已經把系圖書館的所有書都幾乎看完。在圖書館“閉關”後帶給他的啟發是,心理學是可以用來解決很多問題的知識,該擔心的是你有沒有把它搞通,而不必擔心心理學應用的問題,甚至後來他擔任台北市教育局長時,都憑藉這個信念來解決問題。所以,到這個時候,臨床上遭遇的黑暗與無奈感,已經轉化成「這是我的責任,我要去改變它」的使命感。

  吳教授說,學臨床心理學的人是沒有悲觀的權利的。他又再一次提到父親對他的影響。他說,小時候覺得父親「真糟糕」,每次帶他去和他的醫生朋友聚會時,他的穿著總是比不上別的小朋友。「父親總是選一個破破爛爛的地方開業,來看病的人都是沒錢的,他們欠的錢就記在診所的黑板上,平日我負責用心算把帳目加起來,每到除夕時,我又負責把它們通通擦掉」。吳教授說,父親就是這樣一副臭脾氣,又理想化。國軍來台後,二二八事件帶給他的受傷很深,不僅很多朋友不見了,自己也差點喪命。 吳教授是家中最大的男孩子,他印象中從很小的時候,父親只要一喝酒,就找他坐在旁邊陪他,酒後的父親談的都是國民政府惡劣的行徑,然而隔天他上學前,父親又會一大早起床,叮囑他到學校後不可亂說。這個矛盾的過程讓他覺得這個社會有很多問題,要靠很多人來解決。後來學心理學後,他覺得用心理學的角度,很多問題都可以解決,有很多事都是可以做的。所以不管什麼個案,或是台灣變成什麼樣子,「只是批評、開罵、或抱怨都沒有用,要去解決它」。

      最後,吳教授勉勵我們,不僅在心理學的領域上不要侷限自己,甚至連學門都不要侷限自己。他說,他期待大家唸臨床心理學時,不要讓自己的學問侷限在一個很窄的領域裏面,除了心理學的各領域之外,也要從社會學、哲學、文化人類學,以及各個科學,甚至行政學、歷史學及政治學,來關懷與解決健康與疾病的問題;而最重要的就是要把整個台灣擁抱在心裏面。   

本期主編:林桑伊老師

下期主編:黃朝慶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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